第666章 我爱我的家乡
春妮的“田埂绣”在张家坳扎根五年,终于迎来了历史性的一刻。
这份扎根,是她和绣娘们用无数个日夜的坚守换来的,每一针每一线都缝进了她们的心血与期盼。
五年前,春妮刚从城里的服装厂辞职,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回村的路时,心里就揣着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
那时的她,在城里打工三年,每天重复着裁剪、缝纫的机械工作,看着流水线上毫无温度的成衣,总想起外婆坐在院坝的桂花树下,指尖捻着丝线在布料上翻飞的模样。
外婆的刺绣是张家坳出了名的好,田埂上的麦穗、花丛里的蜜蜂、山间的野蔷薇,经她的手绣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可惜外婆走得早,这门手艺在村里渐渐被遗忘,春妮是少数跟着外婆学过几年的孩子。
回村的路上,汽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窗外是连绵的青山和层层叠叠的梯田,田埂边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留守妇女,坐在家门口发呆,眼神里满是茫然。
那时的张家坳,年轻人大都外出务工,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日子过得单调又清贫。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下雨天泥泞难行,晴天则尘土飞扬,连一家像样的小卖部都没有。
春妮看着这一切,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她要把外婆的刺绣手艺捡起来,带着村里的妇女们一起做点事。
这个念头一说出来,就遭到了不少人的质疑。
村东头的王大娘拉着她的手劝:“春妮啊,你年轻不懂事,乡村的手艺根本卖不出去,别白费力气了。”
村支书也找她谈过话,语气诚恳:“春妮,创业不容易,咱们村条件差,没资金没销路,你还是再想想吧。”
甚至有亲戚说她年轻气盛,不知道创业的艰难,放着城里的安稳工作不干,偏要回村瞎折腾。
但春妮没有放弃,她知道,这不仅是她一个人的梦想,更是给村里留守妇女们找一条出路。
她挨家挨户走访,从村头走到村尾,把村里十几个心灵手巧的妇女都找了个遍。
第一个响应她的是张婶,张婶今年五十六岁,丈夫常年在外打工,儿子在城里上大学,家里就她一个人,听说春妮要办刺绣作坊,当即就答应了:“春妮,我信你,我跟着你干,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做。”
接着是年轻的小莲,小莲刚结婚不久,丈夫在外务工,她怀着孕,不方便出门,听说能在家门口赚钱,也高兴地加入了。
还有李嫂、王姐、赵婶……一共十五个妇女,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成了“田埂绣”最初的成员。
“田埂绣”的名字,是春妮起的。
那天晚上,她和绣娘们坐在张婶家的院坝里,借着月光商量作坊的名字,有人说叫“张家坳刺绣坊”,有人说叫“乡土绣坊”。
春妮想了想,说:“咱们的手艺从田埂边来,绣的是田埂上的花草虫鱼,要带着泥土的芬芳走出去,就叫‘田埂绣’吧。”
大家一听,都纷纷点头,觉得这个名字既接地气,又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最初的日子格外艰难,没有资金,她们就自己凑钱买布料和丝线。
张婶把自己攒了多年的养老钱拿了出来,小莲把丈夫寄回来的生活费省了一半,春妮则把自己在城里打工攒的积蓄全投了进去,凑了整整八千块钱。
没有固定的作坊,她们就把张婶家闲置的老房子打扫出来,用木板搭了几张简易的桌子,当作绣绷的摆放处。
没有销路,春妮就背着绣品去镇上、县城的集市售卖。
每次去赶集,她都要凌晨四点起床,背着沉甸甸的绣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到镇上,再坐最早的班车去县城。
集市上的人来来往往,很少有人会停下脚步看她的绣品,偶尔有人问价,一听价格就摇摇头走开了。
有一次,她在县城的集市上守了一整天,一件绣品都没卖出去,傍晚回家时,天还下起了小雨,她背着绣品走在山路上,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和头发,脚下的泥土湿滑难行,她好几次差点摔倒。
回到家时,她浑身湿透,累得瘫倒在地,委屈的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
可第二天一早,看到绣娘们期盼的眼神,她又重新振作起来,笑着说:“没事,咱们的绣品这么好,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
绣娘们也格外争气,每天天不亮就坐在绣绷前,一针一线地打磨手艺。
她们的绣品,没有华丽的装饰,却有着最淳朴的乡土气息。
张婶绣的麦穗,颗粒饱满,麦芒的弧度恰到好处,仿佛能闻到麦香;小莲绣的蜜蜂,翅膀轻薄透明,腿上还沾着细小的花粉,灵动逼真;李嫂绣的野蔷薇,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浅粉过渡到深红,娇艳欲滴。
为了提高手艺,春妮还特意托人从城里买了刺绣技巧的书籍,晚上带着大家一起学习,研究新的针法和纹样。
慢慢地,“田埂绣”有了一些名气。
先是镇上的几家服装店老板发现了她们的绣品,批量订购了一些绣花手帕和绣花鞋垫;接着是县城的工艺品店,进了一批她们绣的山水纹样荷包。
订单渐渐多了起来,从最初的零星几件,到后来的批量订单,绣娘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们每天能赚到几十块钱,虽然不多,但足够补贴家用,不用再伸手向在外务工的丈夫要钱,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这样稳步向前时,一个更大的惊喜砸向了她们——第一笔东南亚外贸订单,两千件绣花衬衣。
那天下午,春妮正在作坊里检查绣品,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她疑惑地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请问是‘田埂绣’的负责人春妮吗?”
春妮连忙回答:“是的,我是春妮,请问您有什么事?”
“您好,我是广州一家外贸公司的工作人员,我叫陈明,我们通过线上平台看到了你们的绣品,觉得非常有特色,想向你们订购两千件绣花衬衣,出口到东南亚。”
当“两千件”这个数字从陈明口中说出来时,春妮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愣了足足有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您说多少件?两千件?”
“是的,两千件,我们需要的是素白衬衣,在领口、袖口和胸前绣上你们特色的麦穗、蜜蜂纹样,具体的要求我会通过邮件发给你,你看可以吗?”
春妮紧紧握着手机,激动得手心都出汗了:“可以,可以,没问题!”
挂了电话,春妮冲进作坊,声音都在颤抖:“姐妹们,我们接到外贸订单了!两千件,要卖到东南亚去!”
作坊里瞬间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难以置信地看着春妮。
几秒钟后,作坊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绣娘们扔下手里的绣花针,围在一起又哭又笑,有的互相拥抱,有的抹着眼泪,所有的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小莲激动得跳了起来,拉着身边的李嫂喊道:“李嫂,我们的绣品要出国了!外国人也要看到我们张家坳的手艺了!”
张婶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感慨道:“这辈子能看到自己绣的东西走出国门,值了!我这把老骨头,总算没白忙活。”
李嫂也红着眼圈说:“春妮,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们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绣的东西能卖到国外去。”
春妮看着大家激动的模样,也忍不住哭了,这是喜悦的泪水,是欣慰的泪水。
接下来的日子,作坊里彻底沸腾了。
绣娘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简单吃点早饭,就匆匆赶到作坊,坐在绣绷前开始工作。
为了保证质量,春妮制定了严格的标准:针脚必须细密均匀,每厘米至少要绣八针;颜色要均匀一致,不能有深浅不一的情况;纹样要准确无误,不能有丝毫偏差,每一件绣品都要经过她的亲自检查,不合格的要返工,直到符合标准为止。
张婶的眼睛不太好,年轻时落下了眼疾,绣细小的蜜蜂翅膀时,要戴上老花镜,还得把眼睛凑得离布料很近,一针一线都格外费力。
一天下来,她的眼睛酸涩得不行,有时候甚至会看不清东西,需要闭上眼睛休息好一会儿才能缓解。
但她从不说累,每天都熬到深夜,灯光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手里的丝线在布料上慢慢游走,她说:“我要把最好的手艺拿出来,让外国人看看中国乡村的手艺有多精湛。”
小莲怀着孕,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长时间坐着会腰酸背痛,但她从不叫苦叫累,每天都准时到作坊,实在累了,就靠在椅子上休息几分钟,然后又继续工作。
有几个年轻的绣娘,家里还有年幼的孩子要照顾,就把孩子带到作坊里,用绳子在角落围了一个小圈子,让孩子们在里面玩耍,自己则坐在绣绷前,趁着孩子午睡的间隙赶紧绣几针。
有一次,一个绣娘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她只好停下手里的活,抱着孩子哄,春妮看到后,走过去帮她哄孩子,让她先安心绣活。
春妮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绣娘们都不容易,每天提前半小时开工,延后半小时收工,尽量让大家多休息一会儿。
她还自掏腰包,每天给大家准备了热水和点心,让大家在工作间隙能补充体力。
为了赶进度,春妮自己也加入了赶工的队伍,她每天比大家来得早,走得晚,除了检查绣品质量,还要负责采购布料、丝线等物资,忙得像个陀螺。
有好几次,她因为过度劳累,差点晕倒在作坊里,绣娘们都劝她休息一会儿,她却笑着说:“没事,我年轻,扛得住,咱们要抓紧时间,不能耽误了订单。”
经过二十多天的日夜赶工,两千件绣花衬衣终于全部完成。
当最后一件衬衣经过春妮的检查,确认合格时,春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重担轻了不少。
她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绣花衬衣,每一件都洁白如雪,领口、袖口和胸前的刺绣精美绝伦,麦穗饱满,蜜蜂灵动,野蔷薇娇艳,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可这份轻松没有持续多久,新的难题就摆在了她的面前。
订单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十天内必须送达港口,可春妮拿着合同站在作坊门口,望着村外蜿蜒曲折的山路,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张家坳地处深山,是全县最偏远的村庄之一,距离最近的县城都有六十多公里。
进出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这条路还是十几年前,村民们一起出钱出力修的,由于常年没有维护,路面坑坑洼洼,崎岖不平。
雨天的时候,路面会变得泥泞不堪,车辆根本无法通行,行人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就算是晴天,车辆驶过,也会扬起漫天的尘土,视线受阻严重。
要把货物送到港口,得先翻三座山,沿着陡峭的山路走三十多公里,然后到镇上的码头,坐两个小时的渡轮,再转乘汽车走五十多公里,才能到达港口,正常情况下单程都要四天。
这意味着,就算一切顺利,往返加上装卸货的时间,十天的期限也非常紧张,简直是难如登天。
春妮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打包工作。
她知道,这些绣花衬衣都是绣娘们的心血,不能有丝毫损坏。
她亲自去镇上的批发市场,挑选了最厚实的纸箱,每个纸箱都能承受五十公斤的重量,不容易变形。
回到作坊后,她带领绣娘们,把两千件绣花衬衣小心翼翼地叠好,每件衬衣都用干净的塑料袋套好,防止沾染灰尘,然后一件一件整齐地放进纸箱里。
每个箱子外面都裹了两层厚厚的防水塑料布,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还贴上了醒目的“易碎品轻拿轻放”的标签。
打包完成后,春妮围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纸箱转了好几圈,反复检查,生怕出一点差错。
她用手轻轻按压纸箱,确认捆扎牢固;又仔细查看防水塑料布,确保没有破损的地方。
可一想到物流问题,她就坐立不安,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晚上,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运输的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看到货车在山路上抛锚,货物被雨水淋湿的场景。
第二天一早,春妮揣着仅有的一点积蓄,天不亮就出发了,她要去镇上找运输公司。
为了节省时间,她没有走山路,而是花了五十块钱,雇了一辆摩托车去镇上。
摩托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想着尽快找到合适的运输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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