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商标的问题
张家坳的风,带着初夏独有的温润触感,裹着刚抽穗的稻田里那股子清新的禾苗清香,慢悠悠地漫过蜿蜒的田埂,轻轻拂过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将树影晃得支离破碎。
春妮的服装作坊,就稳稳地坐落在老槐树下,青瓦白墙被岁月晕出淡淡的烟火色,木门上还挂着一串金黄的晒干玉米穗,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作坊的木门常年敞开着,像是在热情迎接每一位来客,里面总能传来“哒哒哒”的缝纫机声,混着绣娘们边干活边轻声唠嗑的家常话,还有彩色丝线摩擦布料时那细微的“沙沙”声响,格外有烟火气。
这两年,春妮的“田埂绣”名气越来越大,就像老槐树的枝叶,在不知不觉中悄悄伸展,不仅覆盖了本村本乡,更蔓延到了十里八乡的各个村落。
周边乡镇的媳妇们,不管是嫁女儿还是走亲戚,都乐意来这儿定制一件独一无二的绣花衣裳;就连地区城里的顾客,也会通过熟人辗转打听,专门开着车穿过蜿蜒的乡间小路,找到这个藏在村里的小作坊。
作坊里的每一件绣品,都找不到半点机器批量生产的生硬痕迹,全是春妮和村里的姐妹们,凭着一双双布满薄茧却格外灵巧的手,一针一线细细绣出来的,每一寸针脚里都藏着心思。
稻田里沉甸甸的金黄稻穗纹路、院子里盛放的牡丹那层层叠叠的花瓣、荷塘里随风摇曳的荷花上滚动的晶莹露珠,经她们的指尖细细勾勒,再缀上五彩斑斓的细密丝线,都变得鲜活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布料上跳下来,活灵活现地展现在眼前。
这天午后,头顶的日头终于褪去了正午的毒辣,变得稍微柔和了些,金色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安初夏踩着田埂上还带着些许露水的青草,裤脚不经意间沾了点湿润的泥星,脚步轻快地慢慢走进了春妮的作坊。
她手里拎着个干净的蓝布小袋子,袋子口微微敞开,里面装着刚从镇上老字号点心铺买的绿豆糕,还带着刚出炉的热乎气,一股淡淡的绿豆甜香顺着风飘了出来,让人闻着就心生暖意。
“春妮,忙着呢?”安初夏笑着打招呼。
春妮正低头给一件淡粉色绣花衬衣锁边,缝纫机“哒哒哒”的声响在作坊里格外清晰,针头带着彩色的线迹飞快跳动,将衬衣的边角锁得整齐又精致。闻言,她猛地抬起头,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鬓角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眼里还带着一丝刚从专注工作中抽离的茫然。
“初夏姐,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看清来人是安初夏,春妮眼里的茫然瞬间消散,连忙停下手里的活,顺手关掉缝纫机,“哒哒”声戛然而止。她从墙角麻利地搬了个铺着碎花布的小板凳过来,还用袖子擦了擦凳面的浮尘。
作坊里的绣娘们也纷纷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笑着跟安初夏问好,原本被缝纫机声占据的作坊,节奏暂时慢了下来,多了几分邻里间热热闹闹的人情味,连空气都变得更鲜活了。
安初夏笑着应了声,顺势坐下后,指尖轻轻碰了碰旁边桌上摆放的绣品,感受着布料的柔软和针脚的细腻,目光慢悠悠地环顾了一圈作坊里的景象,眼里满是赞许。
墙上用结实的木钉挂着各式各样的绣花作品,琳琅满目,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有给刚出生的小孩做的虎头帽、绣着吉祥纹样的绣花鞋,有姑娘们喜欢的清新连衣裙、雅致衬衣,还有装点家居用的绣花帕、精致桌布,每一件都透着巧思。
“你这‘田埂绣’是越来越出名了,名气都传到镇上去了。”安初夏收回目光,笑着说道,“我昨天去镇上买东西,在街角的布料店都听见两个大姐凑在一起打听,说要专门找你做件绣花旗袍,说是穿去参加亲戚的寿宴正好。”
春妮被夸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手背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笑着说:“都是大家捧场,不嫌弃我们农村人的手艺。主要还是姐妹们手艺好,绣出来的东西实在,不偷工减料,才让大家这么信任。”
“可不是单纯捧场那么简单。”安初夏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定定地看着春妮,语气也严肃了几分,“现在国家政策好,鼓励个体户发展,做服装刺绣这行的也冒出了不少,不管是镇上还是城里,都有不少同行,市场竞争早就越来越激烈了,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春妮愣了一下,手里捏着的针线都下意识地停住了,眼神里瞬间带上了几分茫然和困惑。她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绣花上,眼里只有布料和丝线,还真没仔细想过“竞争”这两个字,更没意识到市场的变化。
她知道安初夏在城里待过好几年,见多识广,经历的事情也多,说的话从来都有道理,不是随便吓唬人的。春妮不由地往前凑了凑身子,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探寻,等着安初夏继续说下去。
“初夏姐,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慌了。”春妮连忙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依赖,“你肯定有好主意对不对?你可得好好教教我,我听你的。”
“我建议你,赶紧注册属于‘田埂绣’自己的商标。”安初夏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语气十分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商标?”春妮皱起眉头,嘴里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陌生的字。她之前只在城里买东西时,在一些包装精美的商品上见过这两个字,从来没往自己的小作坊、自己的“田埂绣”上想过。
“对,就是给‘田埂绣’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专属于它的、独一无二的记号。”安初夏耐心地解释道,怕春妮听不懂,还特意放慢了语速,“只有注册了商标,你的品牌才能受到国家法律的保护,别人就不能随便仿冒你的绣品样式,也不能盗用‘田埂绣’这个名字去卖自己的东西,这是保护你劳动成果的关键。”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而且有了商标,你才能更好地推广‘田埂绣’这个品牌。不管是以后给绣品做包装,还是跟其他商家合作,都名正言顺,还能让更多人记住‘田埂绣’,知道这是咱们张家坳的好手艺。”
春妮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手里的丝线,丝线在指尖缠绕又松开,她在心里认真地琢磨着安初夏的话,把“商标”“合法保护”“推广品牌”这些陌生的词汇在心里反复咀嚼,慢慢消化。
这些年,她一门心思扑在绣花上,每天睁开眼想的就是怎么把图案绣得更逼真、更生动,怎么把衣裳做得更合身、更舒服,只想着把手里的活儿做好,让来定制的顾客满意,从来没考虑过这些“生意经”上的事。
她总觉得,只要手艺好、东西实在,就不愁没人来。却从来没想过,还要给“田埂绣”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名字,专门“安个家”,让它变得更正式、更有保障。
“你看现在城里的那些大牌子,不管是衣服还是其他东西,都有自己的商标。顾客一看商标,就知道是正品,买着也放心、也踏实。”安初夏看她在认真思考,又补充道,“你有了商标,来定制的顾客也会更信任你,觉得你的品牌更靠谱。”
春妮缓缓点了点头,眼里的困惑渐渐散去,慢慢有了光亮,就像乌云散开后露出的阳光。她心里的疑惑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和一丝兴奋,原来自己的小作坊,也能变得这么“正规”。
“初夏姐,你说得太有道理了!”她猛地抬起头,语气坚定得不像在商量,更像在下定决心,“我这就去准备需要的材料,明天一早就去县里办!不能再耽误了。”
安初夏见她想通了,欣慰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打气:“这就对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在城里也认识些人,能帮你打听打听流程,少走点弯路。”
当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作坊里的绣娘们也都收拾好自己的针线筐,跟春妮打了招呼后陆续下班回家了。春妮把作坊里的东西收拾整齐,锁好门,就快步回到家里,把注册商标的想法告诉了子轩。
此时子轩正在院子里劈柴,锋利的斧头举到半空,正要往下落,闻言猛地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春妮,眼里满是惊讶,还有一丝没反应过来的茫然,斧头也悬在了半空。
“注册商标?”子轩重复了一遍,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猛地放下斧头,快步走到春妮身边,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支持,“这可是大好事啊!太应该办了!我全力支持你,明天一早,我们就一起去县工商局问问,看看具体要怎么弄,需要什么材料。”
春妮看着子轩真诚又兴奋的笑容,心里暖暖的,像被夕阳的余晖包裹着。有子轩这样无条件支持自己、不管自己做什么都站在身后的人在身边,她做什么都更有底气,也更有勇气去尝试新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空刚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远处的山峦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春妮和子轩就早早起了床,简单洗漱后,吃了点温热的粥和咸菜,就拎着准备好的东西出发了。
他们骑着家里那辆半旧的摩托车,车身有些斑驳,但保养得很干净。子轩稳稳地握着车把开车,春妮坐在后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深蓝色的布包,布包里整齐地放着提前准备好的营业执照、自己和作坊的相关证明、身份证等材料,生怕不小心弄丢了。
乡间的小路弯弯曲曲,路面虽然不平整,但铺满了细碎的石子。两旁的稻田在清晨的微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稻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空气里满是清新的泥土和禾苗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春妮轻轻靠在子轩的背上,感受着他坚实的臂膀和稳定的节奏,心里既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盼着能顺利办好商标注册,又藏着几分忐忑,怕流程太复杂办不下来,两种情绪在心里交织着。
她之前从来没跟工商局打过交道,不知道注册商标的流程会不会很繁琐,需要准备哪些额外的东西,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办下来,更不知道自己准备的材料够不够齐全。
摩托车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穿过了两个相邻的村庄,晨雾渐渐散去,太阳也慢慢升了起来,他们终于抵达了县城。县城里已经热闹起来,路上有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县工商局的大门早就敞开着,门口的停车位都快停满了,看来有不少人来办理业务。大厅里更是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候,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有小声的交谈。
春妮和子轩不敢耽误,赶紧找了个队伍的末尾位置排队。春妮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办事窗口,仔细听着工作人员和办事群众的对话,把需要注意的事项在心里默默记着,生怕自己等会儿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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