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抢收抢种
电影放完时,已经是深夜了,天上的星光更加明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闪烁着微弱却温暖的光。乡亲们带着满满的喜悦和满足,打着哈欠,互相道别着,陆续起身回家,脚步有些缓慢,却透着惬意。打谷场上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挂在电线杆之间的银幕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在默默诉说着这场喜庆而温馨的婚礼,诉说着张家坳的故事。张大毛小心翼翼地扶着高彩霞,怕她被地上的石子绊倒,慢慢往新房的方向走。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一路延伸向幸福的远方。山坳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偶尔传来的虫鸣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馨而美好,让人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
电影散场后,深夜的张家坳彻底沉静下来,连虫鸣声都渐渐稀疏了。乡亲们带着酒意和笑意各自归家,打谷场上的汽油灯被熄灭,只剩下银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像一幅定格的画面,默默回味着这场喜庆而温馨的婚礼。张大毛细心地扶着高彩霞,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山村的静谧。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依偎着向前延伸,把一路的甜蜜都刻在了田埂上,朝着新房的方向,也朝着充满希望的未来走。
时序流转,夏末的最后一丝燥热被秋风悄悄吹散,清爽的凉意裹挟着浓郁的丰收气息,顺着山谷漫过张家坳的山山岭岭,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稻香。转眼就到了秋收的黄金时节,村前村后的稻田仿佛被大自然泼上了浓墨重彩的金黄,一眼望不到边际。沉甸甸的稻穗饱满得快要坠弯了纤细的稻秆,每一粒稻粒都鼓胀胀的,泛着油亮的光泽,风一吹过,便掀起层层叠叠的稻浪,像一片翻滚的金色海洋,在明媚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稻穗与稻穗相互碰撞摩擦,发出“沙沙沙”的轻柔声响,那是丰收的絮语,是大地的馈赠,更是乡亲们心头最动听的旋律。田埂上,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乡亲们挎着磨得发亮的竹篮、扛着刃口锋利的镰刀、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脚步匆匆却满脸藏不住的笑意。有的弯腰弓背专注割稻,镰刀起落间带着利落的节奏,一束束稻穗便整齐地倒在田垄上,腰间的毛巾偶尔擦一下额角的汗珠;有的蹲在田埂边忙着捆扎,双手翻飞间,稻草绳在稻秆根部绕上两圈,轻轻一扯就打成结实的活结,一个个饱满的稻捆便稳稳地立在田里,像列队的小士兵;还有的推着板车在田埂间穿梭转运,板车轱辘碾过凹凸不平的田埂,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与乡亲们的欢声笑语、孩童们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张家坳都被这丰收的喜悦与忙碌紧紧包裹着。
可这份弥漫全村的丰收喜悦,却没能驱散村东头张大爷心头的愁云,反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张大爷的两间土坯房就坐落在稻田边,墙头上爬着几株枯萎的丝瓜藤,门前的晒谷场还空落落的,只散落着几根干枯的稻草,与周边人家晒满金黄稻谷、玉米的晒场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此刻,张大爷正蹲在自家稻田的田埂上,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一把稻穗,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浑浊的眼睛望着眼前这片金黄的稻穗,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无奈与焦虑。他的背脊早已被岁月和劳作压得佝偻,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老稻秆,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纹路里嵌着些许泥土,像稻田里干涸开裂的土地。手里的旱烟袋被捏得发烫,烟锅里的烟丝早就灭了,袅袅的青烟早已消散,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反复摩挲着手里的稻穗,感受着稻粒的饱满。“唉,这可咋整哟……”张大爷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在寂静的田埂上格外清晰。他的儿子和儿媳都在南方的大城市打工,在工地上做着最辛苦的活儿,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电话里总是说“忙”“离不开”,家里就只剩下他和年过七旬的老伴两个人相依为命。老伴患有风湿,腿脚不便,平日里连洗衣做饭这样的家务都得慢慢打理,更别说下田干收割这样的重活儿了。往年秋收,他还能勉强咬牙撑着,割一会儿就坐在田埂上歇半天,再请邻里抽空搭把手,磨蹭几天总能把稻谷收完。可今年雨水足、光照好,稻穗比往年格外饱满,一亩地的收成能比去年多上两成,可工作量也陡增了不少,仅凭他这把老骨头,实在是力不从心。看着身边人家的稻田一块块被收割干净,金黄的稻谷晒满了晒场,自家的稻穗还在田里挂着,要是遇上一场秋雨,稻穗倒伏、发芽,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张大爷的心里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张大爷的老伴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拐杖,一步一挪地慢慢走到田埂边,干枯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心疼,柔声说:“老头子,别蹲在这儿发愁了,天凉,露水还没干呢,小心冻着身子。实在不行,咱就多花点钱,请人来帮忙收割吧?钱不够,我就把我那点养老钱拿出来,总不能让稻谷烂在田里啊。”张大爷缓缓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稻穗轻轻放在田埂上,叹了口气说:“请人哪有那么容易?现在正是秋收最忙的时候,谁家不是全家老少齐上阵抢收?家家户户都等着收完稻谷晒粮食,就算能请到人,工钱也得比平时贵上一倍,孩子们在外打工不容易,起早贪黑的挣点钱都是血汗钱,咱能省一点是一点。”说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试着伸手去够田埂边靠着的镰刀,可刚直起半截腰,就觉得腰肢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咬着牙挥了挥镰刀,才挥了两下,手臂就开始发抖,不得不又停了下来,重重地坐回田埂上,大口喘着气。老伴看着他吃力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里泛起了泪光,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默默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望着成片的稻浪发愁。清晨的阳光洒下来,把老两口瘦弱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金黄的稻浪里,显得格外孤单无助。
张大爷家的困境,没一会儿就被村里的李向南知道了。李向南是村里有名的年轻骨干,二十多岁的年纪,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明亮,做事干练,不仅脑子活络,还天生一副热心肠。他牵头成立了“桃源文化”合作社,平日里就带着村里的年轻人搞乡村文化建设,组织文艺活动,还帮着乡亲们推广特色农产品,把原本沉寂的小山村搞得有声有色,深得乡亲们的信任和爱戴。这天上午,他正带着合作社的几个核心成员在村里的文化广场规划即将举办的丰收节筹备事宜,大家围在一张简易的木桌旁,对着草稿纸讨论着节目安排和场地布置。路过张大爷家的稻田时,李向南无意间瞥见了田埂上老两口愁眉不展的身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便跟身边的人打了声招呼,主动走上前打招呼:“张大爷,张奶奶,你们老两口在这儿呢?这么好的天气,正是收稻谷的好时候,咋不趁着晴好收割稻谷呀?”张大爷抬头见是李向南,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原本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他拉着李向南的手,把自家劳动力不足、没法及时收割稻谷的难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无奈。
听完张大爷的话,李向南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心里满是牵挂。他抬头望了望眼前这片金黄的稻田,又看了看老两口焦急的神情,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他知道,在张家坳,像张大爷家这样子女在外打工、留守老人劳动力不足的家庭还有三四户,要是不及时伸出援手,一旦遇到阴雨天气,成熟的稻穗就可能倒伏、发芽,一年的收成就毁于一旦,乡亲们的辛苦就全白费了。想到这里,李向南当即拍了拍张大爷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张大爷,您别发愁了,这事包在我身上!咱们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肯定能帮您把稻谷顺顺利利收完、晒干,绝不让您的收成受影响。”说完,他又安慰了老两口几句,便急匆匆地赶回文化广场,召集桃源文化合作社的成员们开紧急会议,生怕耽误了收割的好时机。
合作社的成员们效率很高,没几分钟就都聚齐了。李强、春妮、张大毛、高彩霞、子轩、安初夏等人都准时赶来,大家手里还拿着丰收节筹备的相关资料,原本还在热烈讨论着节目流程和摊位摆放,见李向南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跑回来,脸上的笑容都收了起来,纷纷安静下来,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李向南站在大家中间,环视了一圈众人,语气郑重地说:“各位,先耽误大家几分钟,有件急事要跟大家商量。现在是秋收的关键时期,抢收抢种刻不容缓,每一粒稻谷都浸透着乡亲们的汗水,来之不易。可村东头的张大爷家遇到了难处,他儿子和儿媳在外打工,家里就老两口守着,老伴身体不好,张大爷年纪也大了,根本忙不过来收割稻谷,老两口都快急坏了,刚才在田埂上愁得直叹气。我召集大家来,就是想跟大家说,我们桃源文化合作社成立的宗旨就是服务乡亲、建设家乡,现在乡亲有难,我们理应伸出援手帮帮他。希望大家都能暂时放下手里的活计,抽点时间,一起去张大爷家的稻田帮忙收割稻谷,争取尽快把他家的稻谷收完、晒干,让老两口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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