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最努力的学生
当三百套绣着小动物的演出服整齐地摆放在车间里时，王园长的眼睛都亮了，她拿起一套小兔子演出服，手指抚过毛茸茸的耳朵，又翻到背面看针脚：“这针脚比我在上海看到的绣品还整齐，这质感，简直是艺术品。”
一个年轻老师拿起小鸭子演出服，对着阳光照了照，金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孩子们穿上这个跳舞，舞台效果肯定特别好。”
王园长当场就把尾款结清，还拉着春妮的手说：“以后我们幼儿园的演出服，都订你们家的，我还要推荐给其他区县的幼儿园！”
“六一”儿童节那天，幼儿园的孩子们穿着春妮她们做的演出服，坐着大巴车来到张家坳，在打谷场上搭起的临时舞台上进行汇报表演。
田埂上挤满了乡亲，老人们搬着小板凳坐在前排，孩子们趴在舞台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当音乐响起，穿着小兔子演出服的孩子们蹦跳着上台时，台下立刻响起了掌声——兔子耳朵随着舞步轻轻晃动，金线绣的眼睛亮晶晶的，活像一群真的小兔子在舞台上跳跃。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稚嫩的歌声回荡在田埂上，穿小鸭子演出服的孩子们排着队走来，扁扁的金嘴巴格外显眼。
小熊们则抱着“松果”，迈着笨拙的步子跳舞，引得台下的乡亲们阵阵喝彩。
春妮站在人群中，看着孩子们灿烂的笑脸，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过年都穿不上一件新衣服，更别说这么漂亮的演出服了。
如今，她用自己的双手，给孩子们带来了快乐，也给绣娘们带来了安稳的生活。
演出结束后，一个穿小兔子演出服的小女孩跑过来，把一朵刚采的野菊花递到春妮手里：“春妮阿姨，你的衣服真好看，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做漂亮的衣服。”
春妮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上，暖得像一团火：“好啊，阿姨等着你，咱们一起把‘桃源绣’做得更大，让更多人穿上漂亮的衣服。”
那天傍晚，春妮、张大毛、李强、子轩还有安初夏，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田埂上的草芽在余晖中泛着光，远处作坊里的机器声、孩子们的笑声、乡亲们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乡村交响曲。
石桌上摆着李婶蒸的红糖馒头和李强做的小米糕，安初夏带来了一瓶从上海捎来的橘子汽水，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今年咱们的目标，是把‘桃源绣’卖到省里去。”春妮捧着橘子汽水，气泡在杯里往上冒，像她心里的希望，“安初夏已经帮我联系好了，下个月省里有个工艺品展销会，咱们带着绣品去参展，争取拿到更多订单。”
“我的新片子也开始筹备了。”张大毛晃了晃手里的摄影机，机身还带着拍摄时的温度，“这次拍听障儿童的故事，林默已经去特教学校采景了，省教育厅给了一笔资助，还说会帮我们联系放映渠道。”
“我的冷库也要扩大规模。”李强咬了一口小米糕，声音格外响亮，“再建两个冷藏室，一个存蔬菜，一个存水果，不仅帮乡亲们解决储存问题，还能做冷链配送，把咱张家坳的农产品卖到更远的地方。”
县食品厂还要和我合作开发新口味的小米粥，加核桃的，营养更丰富。”
“我已经帮你们申请了‘乡村振兴扶持资金’。”安初夏笑着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下个月资金就能下来，春妮的展销会费用、大毛的拍摄设备、李强的冷库扩建，都能用上。”
子轩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账本：“我把今年的发展计划做成了表格，每个项目的进度、资金、人员都安排好了，春妮姐的展销会需要两个人负责接待，李强哥的冷库扩建需要请十个工人，大毛哥的片子拍摄需要一个场记，这些都列在上面了。”
夕阳渐渐落下，月亮升了起来，温柔的月光洒在石桌上。
春妮举起杯子，对着大家说：“敬我们自己，敬张家坳，敬这越来越好的好日子！”
“干杯！”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月光下久久回荡。
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曳，影子落在他们身上，叠成一个温暖的轮廓。
他们都知道，1986年的春天只是一个开始，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还有无数的梦想等着他们去实现。
转年的春天，张家坳的变化肉眼可见。
春妮的“桃源绣”在省展销会上一举斩获金奖，绣着“桃源春色”的手帕被省工艺品公司看中，签下了一年三万条的供货协议。
她在县城开了第一家“桃源绣”专卖店，店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橱窗里摆着绣好的衬衣、手帕、屏风，每天都挤满了前来选购的顾客，连地区的领导都特意来参观。
张大毛的新片子《听见阳光》顺利开机。
省电视台派了记者全程跟踪报道。
乐乐和小花成了片子里的小演员。
乐乐饰演一个热爱钢琴的听障男孩。
小花则饰演他的妹妹。
拍摄时，乐乐为了演好弹钢琴的场景。
每天都在特教学校练习。
手指磨出了茧子也不肯休息。
当他第一次完整弹出《小星星》时。
整个剧组的人都红了眼眶。
李强的冷库扩建工程也顺利完工。
新建成的冷藏室用了最新的制冷技术。
温度可以精确到零下 5℃。
他不仅帮乡亲们储存农产品。
还和周边五个乡镇的供销社签订了冷链配送协议。
每天都有装满小米、蔬菜、水果的卡车从张家坳出发。
运往地区各个商场和超市。
县食品厂合作的核桃小米粥也上市了。
包装上印着“田埂牌”商标。
刚上架就成了畅销品。
张家坳的名字越来越响亮。
地区组织了“乡镇企业观摩团”。
每天都有来自周边区县的干部和企业家来参观学习。
省报的记者写了一篇《从穷山坳到致富村——张家坳的振兴之路》。
配上了春妮在车间指导绣娘、李强检查冷库、孩子们在田埂上唱歌的照片。
甚至有外地的投资商来考察。
想和春妮合作建更大的服装厂。
和李强合作开发农产品深加工项目。
1986年的初夏，阳光透过县特教学校的玻璃窗。
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教学楼前。
车斗里装着一架乌黑发亮的三角钢琴。
琴身的烤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像一件等待被唤醒的艺术品。
林默和李向南站在车旁。
指挥着工人小心翼翼地把钢琴抬下来。
这是桃源文化全体员工和张家坳乡亲们凑钱买的。
花了整整八千块。
几乎是大家半个月的收入总和。
“慢点，再慢点。
琴脚别磕着。”林默紧盯着钢琴的底部。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浸湿了胸前的衬衫。
李向南则在一旁递着厚厚的垫布。
时不时提醒工人避开走廊里的台阶。
“小心点，这是孩子们的宝贝。”
教学楼的走廊里早已挤满了孩子。
乐乐扒着门框。
戴着助听器的小脑袋探出来。
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架钢琴。
手指无意识地在门框上轻轻敲击。
像是在模仿弹琴的动作。
当钢琴被稳稳地安放在音乐教室中央时。
孩子们像一群怯生生的小雀。
慢慢围了上来。
乐乐第一个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琴键。
就被突然响起的“咚”的一声吓了一跳。
赶紧缩回手。
眼睛里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又试探着按下去。
这次用了点力。
清脆的音符在教室里散开。
他仰起头。
对着林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助听器的电线在阳光下晃出细小的光晕。
“这是钢琴，能弹出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林默蹲下身。
握住乐乐的小手。
轻轻放在琴键上。
“你看，这样按下去，它就会唱歌。”
他带着乐乐的手指。
弹出了《小星星》的前两个音符。
乐乐的身体突然微微一颤。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
脸颊贴在冰凉的琴身上。
小耳朵动了动。
他在通过琴身的震动感受音乐的节奏。
其他孩子也纷纷效仿。
有的把脸贴在琴上。
有的用手掌按住琴盖。
还有的踮着脚尖。
用力按下琴键。
感受着音符带来的震动。
小花抱着林默之前送她的口琴。
站在钢琴旁。
眼睛里满是向往。
林默走过去。
轻声问：“小花，想试试吗？”
小花用力点头。
手指轻轻按在琴键上。
当清脆的音符响起时。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
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为了让孩子们系统地学习钢琴。
林默托安初夏从地区歌舞团请来了钢琴老师周曼。
周老师刚从音乐学院毕业。
穿着一条蓝色的连衣裙。
抱着厚厚的乐谱走进音乐教室时。
就被孩子们纯真的眼神打动了。
她坐在钢琴前。
手指轻轻落下。
《致爱丽丝》的旋律在教室里流淌。
孩子们都安静下来。
有的闭上眼睛。
有的轻轻晃动身体。
脸上满是专注的神情。
“太神奇了，他们能精准地捕捉到音乐的节奏。”周老师结束弹奏后。
激动地拉着林默的手。
“听障孩子的触觉和震动感知能力比普通人更敏锐。
他们能通过琴身的震动分辨音高。
学钢琴可能更有天赋。”
她指着乐乐说。
“你看这个孩子，我弹到高音区时。
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抬起。
说明他对音高的感知特别敏锐。”
林默的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
拍一部纪录片。
记录这些听障孩子学钢琴的过程。
让更多人了解他们的世界。
了解他们对音乐的渴望。
他立刻回宿舍取来摄影机。
从那天起。
音乐教室成了他最常待的地方。
每天清晨。
他都会背着摄影机提前半小时到学校。
拍下孩子们晨读的身影。
上课时。
他记录下孩子们笨拙却执着的手指。
有的孩子手指僵硬按不准琴键。
就用橡皮筋绑着手指练习。
下课后。
他跟着孩子们在操场玩耍。
拍下他们脸上的笑容和偶尔因受挫而流下的泪水。
安初夏也经常来学校。
每次都提着装满零食和玩具的大包。
她给乐乐带了钢琴造型的橡皮擦。
给小花带了印有音符图案的笔记本。
给内向的小雨带了会发光的音乐盒。
“这些孩子太不容易了。
我们能做的就是多给他们一点关爱。”安初夏一边帮孩子们分发零食。
一边对林默说。
“你的纪录片拍出来后。
我帮你联系地区电视台。
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孩子的努力。”
学习钢琴的过程充满了艰辛。
乐乐的手指不够灵活。
简单的《小星星》练了一个星期还弹不完整。
有一次他急得把琴盖狠狠关上。
趴在钢琴上哭了起来。
“我太笨了。
永远都弹不好。”
林默没有批评他。
而是坐在他身边。
拿出自己的口琴。
吹起了《听见阳光》的主题曲。
这是张大毛为纪录片写的插曲。
也是乐乐最喜欢的曲子。
“乐乐，还记得你第一次戴助听器。
听到小鸟叫的样子吗？”林默放下口琴。
轻声问。
乐乐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说，想让全世界都听到你喜欢的声音。”林默擦去他的眼泪。
“成功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就像你学说话一样。
从一个字到一句话。
你用了两年时间。
钢琴也一样。
只要不放弃。
你一定能弹得很好。”
周老师也走过来。
握着乐乐的手。
“老师教你一个小窍门。
你把脚踩在地上。
感受钢琴的震动。
跟着震动的节奏弹。”
她把乐乐的脚放在自己的脚边。
让他感受自己弹琴时的节奏。
又把他的手放在琴键上。
一点点引导他。
那天下午。
乐乐练到了天黑。
手指都练得发红。
却始终没有再喊过一句累。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后的清晨。
林默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
刚走到音乐教室门口。
就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旋律。
是《小星星》。
他推开门。
看到乐乐独自坐在钢琴前。
手指虽然还有些僵硬。
却准确地按下了每一个琴键。
旋律虽然生涩。
却完整地流淌出来。
阳光透过雨后的窗户。
洒在乐乐的身上。
他的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
嘴角微微上扬。
林默赶紧按下拍摄键。
摄影机的镜头对准乐乐。
记录下这个珍贵的瞬间。
周老师和其他孩子也被吸引过来。
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
乐乐转过头。
看到大家都在看着他。
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花跑过去。
抱住他的胳膊。
用不太清晰的声音说：“乐乐，你弹得太好了。
我也要像你一样。”
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周老师的眼睛红了。
她擦了擦眼泪。
“这是我教过最努力的学生。
也是最有天赋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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