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周海生要过寿了
小楼是产业园的办公楼，一共两层，一楼是接待室，二楼是办公室，里面放着两张桌子，一张放着食品厂的报表，一张放着服装厂的草图。
他刚坐下，李强就来了，手里拿着张塑料瓶的报价单。
“爸，长春塑料厂那边说，咱们要是订十万个矿泉水瓶，能便宜一厘钱一个，十万个就是省一百块，够咱们买两百斤大米了。”
李向南接过报价单，看了看上面的数字。
“订！十万个够咱们用两个月了，省下来的钱，给工人加加餐，最近他们赶订单也辛苦。
对了，八宝粥的铝箔碗，跟广州的厂家再谈谈，能不能再降点价，咱们用量大，他们应该能让步。”
李强应着。
“我明天就谈。
对了，舅舅的寿宴，我订了二十箱‘秋生醇’，罗哥说这酒是他用去年的新粮酿的，在陶坛里存了两年，开坛时满院子香，比国营酒厂的酒还好喝。”
李向南笑着说。
“行，你想得周到。
舅舅以前在部队爱喝酒，后来为了省钱，就很少喝了，这次让他好好喝点。”
没过多久，春妮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新的童装草图，上面画着一条浅黄棉麻裙，裙摆绣着小雏菊。
“爸，你看这儿童棉麻裙，我们加了个小口袋，能装孩子的弹珠，还在裙摆做了抽绳，能调长短，孩子长高了也能穿。
上次有个客户说，孩子长得快，买的裙子穿半年就短了，太浪费。”
李向南接过草图，仔细看了看，指着抽绳的位置。
“这个抽绳好，实用。
下次再做款男童的，用深灰棉麻，耐脏，男孩爱跑，浅颜色容易脏。”
春妮点点头。
“我已经让设计部的姑娘们画了，下周出样品。
对了，沈阳的团购订单，刘姐说她们车间订了三十五件，让咱们下周三发货，我已经跟车间说了，优先做这批。”
看着儿女们忙碌的身影，李向南心里满是欣慰。
桃源食品和服饰，就像他的两个孩子，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现在终于能独当一面了。
窗外的白杨树晃着叶子，阳光洒在桌子上，暖融融的，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哪有这样的踏实和温暖。
离周海生的八五大寿还有十天，李向南就开始忙前忙后了。
首先是请帖，他找了镇上的张大爷。
张大爷是老木匠，做了一辈子木工，手巧得很，以前给大户人家做过嫁妆箱，上面的雕花栩栩如生。
张大爷的木匠铺在镇东头，门口挂着个“张记木匠铺”的木牌，木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里面堆着各种木料，有松木、榆木，还有少量的红木。
李向南进去时，张大爷正在刨一块松木，刨子划过木料的声音“沙沙”响，木屑像雪花似的落在地上。
“向南，你来了！”张大爷放下刨子，用粗布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胳膊上一道浅褐色的旧疤。
那是二十年前做嫁妆箱时，被刨子划的。
李向南递过去一支“红塔山”。
“张大爷，麻烦您做两百张请帖，红松壳的封面，红底烫金，封面写‘周府八五大寿’，里面写‘谨定于五月二十二日午时，辽源基地食堂设宴，恭请莅临’。”
张大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从柜台下搬出一块红松木板。
“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做好。
红松软，好雕刻，我给请帖封面刻个寿字纹，再描点松鹤，边框加圈云纹，看着喜庆。
烫金的时候我慢点开，用酒精灯慢慢烤，保证不糊，比国营印刷厂做的还好看。”
李向南笑着说。
“谢谢您，张大爷，您要是忙不过来，我让李卫来给您搭把手，他年轻，力气大，能帮您搬木料。”
张大爷摆摆手。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李卫那小子上次帮我递木尺，差点把我刚刨好的梳妆镜木料碰掉，烫金这活细，他来反而添乱。”
他顿了顿，拿起铅笔在木板上轻轻描着。
“对了，你舅舅身体还好吧？
上次我去山里采蘑菇，看见他带着大黑，还扛着锄头挖野菜呢，那劲头，比我这七十岁的老头子还足，山路走得比我都稳。”
“好着呢！”李向南说。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带着大黑去山里转，回来总拎着半筐野菜，说是‘纯天然的，比菜市场卖的嫩’，还非要给食堂送，让张师傅给工人们拌凉菜。”
张大爷点点头，拿起刻刀，在木板上轻轻雕刻。
“你舅舅是好人啊！
前年我老伴得哮喘，半夜喘不上气，镇上的医生去县里开会了，我急得直跺脚，是你舅舅背着她走了三里地去卫生院，还垫付了两块钱医药费。
那两块钱在当时能买十斤玉米面，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白面，却肯帮我。
我这请帖，得做得精致点，算是我报答他的情分。”
接下来是食堂布置。
春妮带着设计部的姑娘们，在食堂的柱子上编中国结。
食堂有四根大柱子，都要编上中国结，最大的那个挂在正中间的柱子上，要两米高。
王丽丽手笨，红绳在她手里绕来绕去，缠成了一团乱麻，急得眼圈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的红绳都快被捏变形了。
“小雨姐，我怎么总编错啊？”王丽丽捏着乱绳，声音带着哭腔。
“这都编坏三根了，要是耽误了寿宴布置，我可咋整？”
春妮放下手里的红绳，走过去蹲在王丽丽身边，把乱绳慢慢解开，动作轻柔得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别急，我教你。
你看，先把两根绳交叉，像打蝴蝶结似的绕个圈，圈要留得大一点，再把右边的绳从圈里穿进去，慢慢拉，力道要匀，别太使劲，就像咱们缝衣服时收线似的。
我给你编个口诀：‘交叉绕圈，穿洞拉紧，重复三次，结就成了’。”
王丽丽跟着学，嘴里念着口诀，手指还是有点抖，编到第三次时，终于没再出错，她高兴得跳起来，红绳在手里晃着。
“小雨姐！我会了！我要编个最大的，挂在正中间的柱子上，让周爷爷一进食堂就能看见。”
食堂的屋顶上，李卫和付洋正在挂红灯笼。
付洋是付小龙的儿子，今年十二岁，放了学就来帮忙，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一块淤青。
那是昨天爬树掏鸟窝摔的。
他双手抱着灯笼，胳膊都在抖，脸涨得通红。
“卫哥，这灯笼好重，我快举不动了！”
李卫赶紧伸手接过灯笼，稳稳地挂在房梁的铁钩上。
这灯笼是从县城百货大楼订的，两米高，红绸布做的，上面绣着“福如东海”四个字，绣线是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下来歇会儿，剩下的我来挂，”李卫扶着梯子，生怕付洋摔下来。
“你妈要是知道你爬这么高，肯定得骂你，上次你摔了腿，你妈哭了半宿。”
付洋坐在梯子中间，晃着腿往下看，食堂里姑娘们编中国结的笑声、远处缝纫机的“咔嗒”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卫哥，周爷爷的寿宴肯定有红烧肉吧？
我妈说张师傅做的红烧肉最好吃，肥而不腻，上次我在食堂吃了一块，到现在还想着呢。”
李卫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糖纸是彩色的，印着橘子图案。
“有！不仅有红烧肉，还有寿桃，张师傅做的寿桃比你头还大，里面的豆沙馅是他自己熬的，放了红枣泥，甜得很。
你要是好好帮忙，寿宴那天让你吃个够，还能给你妈带一块。”
付洋接过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我肯定好好帮忙！我还能帮着擦桌子、摆筷子，我妈说‘做人要懂感恩，周爷爷帮过咱们家，他办寿宴，咱们得好好帮忙’。”
寿桃的制作交给了镇上的张师傅。
张师傅在“老面坊”做了三十年面点，辽源镇上的人都知道“老面坊的寿桃最地道”，不少人办寿宴都特意来订。
李向南去时，张师傅正站在面案前揉面，面案是整块松木做的，用了二十多年，光溜溜的。
面盆里的面团白胖胖的，冒着热气，他双手用力揉着，胳膊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面团在他手里慢慢变得光滑有弹性。
“向南，你来啦！”张师傅抬头看见他，停下手里的活，用围裙擦了擦手，围裙上沾着面粉，却很干净。
他从面案下搬出一个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发酵好的老面引子，带着淡淡的酒香。
“周老爷子的寿桃我早就琢磨上了，昨天就把面发上了，用的是十年的老面引子，蒸出来的寿桃又软又香，放三天都不硬，老爷子牙口不好，吃着也不费劲。”
他拿起一块揉好的面团，在手里揉成圆球形。
“每个寿桃都按一斤重做，大一点显得喜庆，也有分量。
豆沙馅我熬了两个小时，放了半斤红枣泥，甜而不腻，还加了点桂花糖，闻着香。
我还准备在寿桃上面印‘寿’字，用食用色素，安全得很，看着也好看。”
李向南看着张师傅揉面的样子，想起小时候母亲揉面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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