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桃源双业兴起
她想起刚建厂时，设计部只有三个人，她、张桂兰，还有一个退休的老裁缝，现在已经有八个了，都是附近村里手巧的姑娘，有的以前在国营服装厂做过，有的是跟着家里人学的针线活。
“那就这么定，”春妮拍了拍手。
“工装外套加腰带和布扣，侧袋改大两寸。
米白裙在口袋边绣小雏菊，浅黄裙做碎花款。
下周出样品，咱们先给沈阳的刘姐寄两件，让她跟姐妹们看看，要是满意，就按这个款式做团购。”
姑娘们刚要分头干活，李向南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叠得整齐的草图，纸上还沾着点铅笔灰。
“小雨，我琢磨着做款儿童棉麻裤，”他把草图递过去，上面画着一条宽松的棉麻短裤，裤脚标着“松紧带宽两寸，弹性好”，旁边还写着“颜色用浅黄、浅绿，孩子爱穿，耐脏”。
“夏天孩子穿化纤裤总起痱子，棉麻的舒服，吸汗快。
上次去合作社，刘社长说他孙子穿化纤裤，腿上起了一片小红点，哭着不肯穿，我就想着做款儿童的。”
春妮接过草图，指尖划过“松紧带”的标注，眼睛亮了。
“爸，你这主意好！上次沈阳有个客户说，她儿子三岁，穿咱们成人款改的裤子，总往下掉，得用绳子系着，要是有儿童款，她肯定订个两条。
咱们做两个码，小码给三岁以下的，大码给四五岁的，裤脚做收口的，孩子跑跳时不会往上窜。”
李向南坐在旁边的木凳上，看着桌上的布料，心里感慨。
前世他在博物馆见过民国的棉麻童装，是一条浅灰短裤，裤脚用的是布带收口，简单却实穿，当时他就想着“要是能让更多孩子穿到舒服的棉麻衣服就好”，现在在 1983年的辽源，这个想法终于能实现了。
“你们先做样品，”他说。
“要是好卖，咱们再跟合作社订点浅黄、浅绿的棉麻，夏天孩子穿，凉快还不容易起痱子。
对了，孩子的裤子别做太窄，得让他们跑跳方便，还有口袋，做个小的就行，能装弹珠、糖果。”
春妮点点头，把草图递给王丽丽。
“丽丽，你手巧，这儿童裤的样品就交给你了，松紧带用咱们从广州订的，弹性好，不容易松。”
王丽丽接过草图，用力点头。
“放心吧，小雨姐，我肯定做好！我小侄子正好三岁，做好了让他试穿，要是不合适再改。”
与此同时，桃源食品厂的车间里，弥漫着八宝粥的甜香，香得能飘到隔壁的服饰厂，连服饰厂的姑娘们都开玩笑说“闻着这香味，干活都有力气”。
李强站在生产线旁，盯着工人给铝箔碗封口，眉头微微皱着。
刚才十八岁的小王没把碗放正，封口时漏了点粥，虽然及时用抹布擦干净了，但他还是不放心，蹲在地上检查封口机的压轮，手指划过压轮的纹路。
“刘哥，你再调调压轮的力度，刚才就是压轮偏了，才漏的。”
负责生产线的刘建国赶紧走过来，手里拿着扳手，扳手把上还缠着防滑的布条。
这是他自己缠的，怕打滑。
“我知道，刚才已经调了，压轮力度调到 3公斤，温度 180度，正好，”他蹲下来，指着压轮上的刻度。
“你看，这个刻度对齐了，就不会偏。
刚才是小王第一次操作这个机器，有点紧张，我已经跟他说了，放碗时要对齐刻度线。”
李强走到小王身边，小王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手指抠着工装的衣角。
他刚从乡下过来，没见过这么先进的机器，昨天培训时还好好的，今天一紧张就出错了。
“别紧张，”李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软了点。
“我刚来时也总出错，第一次封碗就封坏了十多个，我爸没骂我，就说‘多瞅一眼，对客户负责’。
咱们这八宝粥，是给上班族当早饭的，人家早上赶时间，要是漏了，就得饿肚子，说不定还得迟到扣工资，咱们得对得起人家花的两毛五分钱。”
小王抬起头，眼睛里还有点红。
“李总，我下次一定注意，放碗时多瞅两眼，对齐刻度线。”
“这就对了，”李强笑着说，拿起一个铝箔碗，示范给小王看。
“你看，把碗放在这个凹槽里，边缘对齐这条红线，左手扶着碗，右手压开关，慢一点，别着急。”
小王跟着学，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凹槽里，对齐红线，压下开关，封口机“咔嗒”一声，封得很整齐，没有漏粥。
“对了！”小王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眼睛亮了。
这一幕让李强想起去年冬天去沈阳纺织厂试吃的场景。
那天早上，天刚亮，零下十几度，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他租了辆三轮车，拉着二十碗八宝粥和一张折叠桌，桌布是母亲初夏缝的，蓝底白花，在纺织厂门口的空地上摆好。
他怕粥凉了，把粥放在保温桶里，桶外面裹了两层棉被，手冻得通红，却不敢戴手套。
怕盛粥时洒了。
第一个来试吃的就是王桂英，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孩子带的凉馒头，哈着白气说“这天太冷了，冻得我手都伸不出来”。
她站在桌前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
“这粥甜不甜？我不爱吃太甜的，上次买国营厂的糖水罐头，甜得牙疼，扔了可惜，吃了难受。
李强赶紧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八宝粥。
粥还冒着热气，红枣、桂圆、莲子都看得见，稠厚得能插住筷子。
“阿姨，您尝尝，糖放得少，就加了一成，里面的红枣、桂圆都是咱们辽源本地种的，甜得正正好，不齁，”他递过勺子。
“我妈昨天还试吃了，说‘比家里熬的还稠，不用熬半天’。”
王桂英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喝了一口，嘴里念叨。
“这粥好！稠厚，还不甜，正好当早饭。
我早上给孩子做早饭，没时间熬粥，总啃凉馒头，吃了胃不舒服，上次还胃疼得请假，扣了五块钱工资，太不划算了。”
“两毛五一碗，要是订十碗，算两毛三，订二十碗送一碗！”李强说。
“您要是订得多，我让货车给您送过去，不用您跑，省得您冻着。”
王桂英放下碗，从布包里掏出五块钱。
钱攥得皱巴巴的，还带着体温。
“我订二十碗！每天早上给车间的姐妹带，她们跟我一样，早上都没时间熬粥，总啃凉馒头。”
那天，二十碗八宝粥全订光了，还接了三个车间的团购订单，一共一百五十碗。
回去的路上，三轮车轱辘碾过结了冰的土路，颠簸得厉害，但李强心里却热乎乎的。
这是桃源食品第一次做速食粥，没想到这么受欢迎，父亲说的“做老百姓需要的东西，就不怕没市场”，果然没错。
而这一切的灵感，来自去年夏天的日本之行。
当时他跟着县里的考察团去东京，在便利店看见货架上摆着各种速食粥，有红豆的、莲子的，还有蔬菜的，都是铝箔碗包装，上面写着“加热三分钟即食”。
便利店里的服务员是个中国姑娘，笑着跟他说。
“这是我们卖得最好的早餐，上班族都爱买，方便，不用早起熬粥。”
李强拿起一盒粥，看配料表。
大米、红豆、莲子，跟家里熬的八宝粥差不多，就是包装更方便。
他跟身边的考察团团长说。
“团长，咱们中国也有这样的粥，就是没做成速食的。
咱们县里的工厂越来越多，上班族也多，早上都没时间熬粥，要是做速食八宝粥，肯定有市场。”
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个想法好！回去可以试试，个体户灵活，比国营厂跑得快，国营厂的流程多，等他们做出来，市场早被别人占了。”
从日本回来的飞机上，李强就没合过眼，脑子里全是八宝粥的包装。
家里熬的粥好吃，但装在搪瓷缸里不方便带，容易洒，还凉得快。
用铝箔碗包装，密封性好，不会洒，加热也方便，客户买回去，用开水烫三分钟就能吃，比熬粥省时间。
他还在纸上画了铝箔碗的样子，标着“直径 12厘米，高度 5厘米，能装 300克粥，正好一顿的量，不会浪费”。
回到辽源，他第一时间找研发部的老张。
老张以前在国营食品厂做了二十年，懂配方，手里还攥着几个老方子，比如熬粥时加少量碱能让粥更稠，但老张说“加碱对身体不好，咱们得用老办法，慢熬”。
两人在实验室里试了十几次，每次都邀请工人和附近的居民试吃。
第一次粥太稀，像米汤，工人说“喝了没饱感，上午十点就饿”。
第二次太稠，加热后糊底，居民说“吃着像疙瘩，咽不下去”。
第三次糖放多了，王桂英说“齁得慌，得配着水喝，不方便”。
直到第十四次，才定下现在的配方。
大米占六成，红枣、桂圆、莲子各占一成，剩下的是红豆、绿豆，糖只放一成，刚好遮住杂粮的涩味，熬制时间两个小时，用文火慢熬，确保粥稠厚又不糊底。
“李总，沈阳的批发商王总打电话来，说要再加订五千箱八宝粥！”业务员小张跑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字迹歪歪扭扭的，本子上还沾着点粥渍。
刚才他在车间帮忙，不小心蹭到的。
“王总还说，要是咱们能按时交货，他以后每月都订五千箱，给沈阳的便利店供货，还介绍大连的客户给咱们。”
李强心里一喜，五千箱就是五万碗，按每碗两毛五算，就是一万两千五百块，这可是笔大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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