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民间测试
老张没多停留，快步走向公交站。
他要赶紧给李强发传呼，告诉广州基地有眉目了，还要跟李厂长汇报，让总公司放心。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广州的风里不再只有火锅香，仿佛还多了几分桃源方便面的麦香。
那是希望的香味，是好日子的香味，正随着风，飘向更远的地方。
刘主任看着规划图，想了想。
“地皮可以给你们优惠，在开发区的东边，每亩三万，比市场价低一万，但是你们得保证就业人数，不能忽悠老百姓。
税收方面，前三年免税，第四年到第五年减半征收，怎么样？”
老张从刘主任办公室出来时，广州九月的日头正毒得能晒化柏油，他揣在怀里的协议纸被体温焐得发潮，边角蹭着汗湿的衬衫后背，黏糊糊的不舒服。
他没敢耽搁，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往一德路走。
帆布包里装着桃源的方便面样品，硬纸盒硌得他腰侧有点疼，却比不过心里的急。
一德路批发市场的巷子窄，两旁的铺子把竹筐、纸箱堆到了路边，橘红色的陈皮、米白色的米粉在太阳下晒着，混着海鲜干货的咸腥味，在空气里织成一团热烘烘的烟火气。
老张走到第三家，“惠民食品店”的木招牌被晒得发白，陈老板正蹲在门口卸橘子，竹筐里的橘子带着新鲜的青斑，沾着点湿泥，他手里的抹布是旧的，蓝布洗得快成白的了，擦橘子的时候动作轻，怕蹭掉了皮。
“张经理？你咋这会儿来了？
不是说冷链车后天到吗？”
陈老板直起腰，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汗珠滚过他眼角的皱纹，滴在地上的泥水里，晕开一小圈。
他的铺子就十平米不到，门口支着个掉漆的木货架，上面摆着“珠江方便面”的纸箱，标签都泛黄了，一看就是压了些日子的货。
“我这不是怕你等得慌，过来跟你再对对数。”
老张笑着走进铺子，顺手把挡在门口的橘子筐挪到屋檐下。
广州的太阳毒，橘子晒久了会软，陈老板要靠这些橘子赚家用，不能糟践了。
铺子里头摆着张老木桌，桌面裂了道缝，用铁皮钉补着，桌上放着个铁皮计算器，按键都磨亮了，旁边堆着几本账本，纸页边缘卷得像波浪，是用圆珠笔写的，字迹密密麻麻。
老张拉过桌旁的塑料椅，椅子腿有点晃，他垫了张纸才坐稳，从帆布包里掏出产品清单，指尖在“五百箱方便面”“三百根火腿肠”上划了划。
“你再瞅瞅，方便面每箱二十四包，七毛五一包带肠，拆开就能煮。
火腿肠五毛一根，你看这样品。”
他拿起一根递过去。
“透明包装能看着肉粒，没掺淀粉，早上刚从辽源发的冷链车，温度一直控在 0-4度，后天一早准到，到时候我跟车来卸，不用你费心。”
陈老板接过火腿肠，捏了捏，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还是没松。
“张经理，不是我不信你，主要是你们这北方牌子，在广州没名气啊。
去年我进过一批北方的饼干，甜得发腻，街坊买了一次就不买了，最后都砸手里了，亏了小两百块。
你看我这货架，珠江方便面卖了五年，街坊都认这个，你这桃源……”
他话还没说完，铺子门口就进来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梳着整齐的发髻，用黑色的网罩住，身上穿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袖口缝了块同色的布，是洗得太多磨破了补的。
老太太手里的菜篮子是竹编的，装着两把青菜、几个番茄，还有个装鸡蛋的网兜，鸡蛋是浅褐色的，上面还沾着点鸡粪。
“阿陈，有没有新鲜的火腿肠啊？
我家阿明今天放学要吃，昨天买的那包吃完了。”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广州话特有的软糯，像浸了糖水的马蹄，她眼睛扫过货架，忽然停在老张放在桌上的桃源火腿肠样品上，伸手拿起来，手指捏着包装的边角，轻轻晃了晃。
“这是啥牌子啊？
以前没见过，看着倒还扎实。”
老张赶紧站起来，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放软。
“阿婆，这是我们桃源的火腿肠，用的都是当天屠宰的鲜肉，您看这透明包装里的肉粒，清清楚楚的，没有淀粉，吃着放心。”
他说着，还把火腿肠转了个方向，让老太太能更清楚看到里面的纹理。
那纹理是瘦肉和肥肉交织的，不是市面上那些粉白色的“橡皮肠”能比的。
“那这个多少钱一根啊？”
老太太把火腿肠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看生产日期，是上个月的，还新鲜。
陈老板在旁边小声接话。
“五毛一根，比珠江的便宜五分。”
老太太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太阳照到的玻璃珠。
“这么便宜？
那给我来两根，我家阿明就爱吃肉多的，要是好吃，我下次多买几根，还让街坊也来买。”
陈老板愣了一下，赶紧从老张带来的样品箱里拿了两根，用草绳细细捆好，绳结打得小，怕勒坏了包装。
老太太付了钱，攥着火腿肠，又跟陈老板叮嘱。
“阿陈，要是好吃，我明天还来，你可得多进点啊。”
说完才慢慢走出去，菜篮子晃悠着，青菜叶子在风里摆了摆。
老太太走后，陈老板看着老张，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
“没想到还真有街坊认，张经理，那货你赶紧发，我这货架给你留最前面的位置，对着巷子口，街坊一进来就能看着。”
老张心里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过去，名片是用硬纸印的，边角有点卷，上面印着他的传呼号。
“这是我的传呼，货到了要是有任何问题，随时呼我，我就在附近租了房子，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接下来的两天，老张每天都要绕到陈老板的铺子转一圈。
第一天去的时候，陈老板正把桃源的方便面摆上货架，红色的包装在一堆土黄色、蓝色的包装里格外扎眼，他还特意找了块小木板，用红笔写着“七毛五带肠，划算”，立在旁边。
老张帮着摆了两箱，手指蹭到货架上的灰，陈老板赶紧递过块抹布。
“这货架天天擦，还是有灰，广州这地方，潮得很，东西容易脏。”
第二天下午，老张刚走到巷口，就听见陈老板的吆喝声。
“桃源方便面，七毛五带肠，火腿肠五毛一根，新鲜得很！”
铺子门口围了几个人，有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女人，手里牵着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吵着要吃火腿肠，女人拿起一根，拆开包装给孩子咬了一口，孩子嚼着，眼睛亮了。
“妈妈，好吃！有肉！”
女人也尝了一口，点点头。
“确实不错，比上次买的珠江的肉多，还便宜，给我来两包方便面，再拿三根火腿肠。”
老张没进去，站在巷口的树荫下看着，心里暖烘烘的。
夕阳把巷子染成了橘红色，陈老板的吆喝声混着街坊的笑声，飘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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