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陈敬之老师
陈敬之没再说话,继续往下读,读到“山那边是什么,是烈士的英魄,是他们拼死保卫的新中国”时,他攥着歌词的手指节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读完《阿嬷》,他又拿起《如愿》的歌词,刚读到“你曾苦过我的甜,我愿活成你的愿”,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啊……太好了!这才是写先烈的歌啊!不是空喊‘致敬’,是把先烈的‘苦’和现在的‘甜’连在一起,把老百姓的‘盼’写进去了。
我这两年写的那些歌颂先烈的歌,跟这个比,太飘了,太假了!”
他激动地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又拿起歌词,反复读“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可是你如愿的眺望”,眼睛越来越亮。
“你知道吗?我上个月给学生上课,还跟他们说,写歌要‘接地气’,可我自己都没做到。
直到看见这歌词,我才明白,‘接地气’不是写几句农村的景,是写农村人的‘心’,写那些没说出口的念想!”
刘兵赶紧说:“这是我们公社绿水桃源的李向南选的,他搞农业的,暖棚种得好,选歌也有想法。
这是李红英的清唱录音,你听听,她嗓子特别好,就是没经过专业指导。”
陈敬之赶紧把录音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李红英的声音飘了出来,没有伴奏,却很干净,像山涧的泉水,一开始还带着点生涩,可唱到“和平来了他们走了,她等的人再也回不来了”时,声音里突然多了点哽咽,像有眼泪憋在嗓子里。
陈敬之猛地前倾身体,眼睛盯着录音机,连眼镜滑下来都没顾上推。
当录音里传来李红英轻轻的抽泣声时,他悄悄拿起桌上的水杯,掩饰着擦了擦眼角。
他想起自己的爷爷,爷爷是老党员,当年为了保护村民,牺牲在敌人的枪口下,奶奶也是这样,每天坐在门口等,等了一辈子。
录音放完,陈敬之关掉机器,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地说:“这姑娘……这姑娘的嗓子有魂啊!
不是亮,是能把人拉进那个场景里,能让你想起自己的亲人,想起那些没回来的人。这不是技巧,是真心!我教过那么多学生,有嗓子比她好的,有技巧比她熟的,可没一个能像她这样,把歌‘唱活’了!”
他拿起钢笔,在谱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音符,又停下来,激动地说:“这两首歌,我帮你谱曲!伴奏也帮你编!就用二胡和手风琴。你们那边条件有限,二胡接地气,手风琴能撑住调子,正好配这两首歌的感情!”
刘兵没想到他这么痛快,还这么激动,赶紧说:“太谢谢你了!我们那边就周海生有把旧二胡,他拉得特别好,肯定能跟上伴奏。”
陈敬之笑了,拿起谱纸开始写,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偶尔停下来哼两句,不满意就划掉重写,眼神里满是兴奋。
“《阿嬷》的‘炊烟飘过’那段,我要写得慢一点,像阿嬷说话的调子,软一点,却沉。《如愿》的‘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得用长音,拖得久一点,像看着远方的样子。这都是先烈用命换的安稳,得唱得珍重,不能飘!”
他写得太专注,连窗外的天暗了都没注意,直到刘兵提醒他“该吃晚饭了”,才发现已经傍晚了。
陈敬之把谱纸叠好,小心翼翼地递给刘兵,又叮嘱。
“你回去让李红英先练,有啥问题随时给我写信。对了,这两首歌的歌词太好了,我得留个副本,下次给学生上课,就用这个当例子。
我要让他们知道,好的音乐,就得扎根在老百姓的故事里,扎根在先烈的付出里,不然就是空架子!”
刘兵揣着谱纸,搭最晚的货车回县城,再从县城坐公社的拖拉机回绿水桃源。
路上,他把谱纸护在怀里,怕被风吹坏,货车颠簸的时候,他就用手托着,心里比揣着块热红薯还暖。
路过县城的供销社,他还特意买了两斤水果糖,想着回去给李红英和小兵分。
这可是能去地区的好消息,是那些先烈的故事能被更多人听见的好消息,得让大伙都高兴高兴。
回到绿水桃源时,已经是半夜了。
李向南还在小屋里等着,灯还亮着,看见刘兵回来,赶紧迎上去:“咋样?陈老师愿意帮吗?”
刘兵掏出谱纸,递给他,兴奋地说:“愿意!他听了歌词和录音,激动得不行,说这是他近几年看到最好的歌词,还说红英的嗓子有魂!你看,这谱子写得多整齐,还有换气点!”
李向南接过谱纸,借着油灯的光看,上面的音符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个段落旁边都标着“慢、沉”“轻、暖”的提示,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太好了,”李向南笑着说。
明天一早就给红英,让她赶紧练。
陈老师这么看重这两首歌,咱不能辜负。
第二天一早,李向南把谱纸给了李红英。
李红英拿着谱纸,跟着简谱小声唱,周海生凑过来,拿着二胡试拉《阿嬷》的伴奏,拉到“是烈士的英魄”时,二胡的调子沉了下来,李红英的声音也跟着重了,在场的人都没说话,心里酸酸的。
谁都想起了那些为了好日子付出的人,想起了大灾时的不容易。
可没几天,李红英就遇到了难题:《如愿》的“你曾苦过我的甜,我愿活成你的愿”,高音总上不去,气息也不稳,练了好几遍,还是差一点。
李向南正着急,公社的邮递员送来一封信,是陈敬之写的,里面夹着张纸条,字迹比平时快了不少,能看出他的急切。
“刘兵说李红英高音上不去,我跟学校请了两天假,明天就去绿水桃源。
不光是指导她唱歌,我还想看看老栓老汉,看看你们的暖棚,听听更多老百姓的故事!这两首歌太重要了,我得亲自盯着,不能出半点差错!”
第二天一早,陈敬之拎着手风琴,坐拖拉机来了。
他一进绿水桃源,就没顾上休息,先让刘兵带他去村口看老栓老汉。
老栓正在槐树下坐着,手里攥着儿子的旧军帽,陈敬之没敢打扰,就远远地看着,看了半天,才红着眼圈说:“这就是‘阿嬷’啊……有这样的人在,歌才能唱得有劲儿。”
后来去暖棚,看到塑料薄膜下绿油油的黄瓜藤,周海生递给他一根刚摘的黄瓜,他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带着甜,突然说。
“这就是《如愿》里的‘甜’啊!王师傅那样的先烈,不就是想让老百姓吃上这个吗?”
李向南笑了:“都是大伙一起努力,光我一个人不行。走,咱去食堂,红英还等着跟你学唱歌呢,她昨天还在愁高音上不去。”
食堂里,李红英早就等着了,手里拿着谱纸,紧张得手心冒汗。
陈敬之打开手风琴,试了试音,却没先教她技巧,而是说:“红英,你先跟我说说,你唱‘你曾苦过我的甜’时,想起了谁?”
李红英愣了一下,说:“想起了王师傅,赵教授说他为了找矿,没看到现在的好日子。”
“对!”陈敬之眼睛一亮。
你就想着,你唱的不是高音,是替王师傅‘尝’这‘甜’,替他看看这好日子。
气息就沉下来了,高音自然就上去了。
你试试,手放在肚子上,想着王师傅的眼睛,再唱。
李红英照着做,手放在肚子上,深吸一口气,再唱:“你曾苦过我的甜……”
这次高音上去了,还很稳,没有之前的飘。
陈敬之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就是这样!歌里有了人,有了故事,就啥都有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敬之每天都给李红英指导。
练《阿嬷》时,他教她唱“她每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过”时,要带点委屈的调子,像阿嬷在跟人说心事,眼神要柔。
练《如愿》的“孩子们啊安睡梦乡,像你深爱的那样”时,要温柔,因为这是先烈最想看到的样子,要唱得暖。
李红英学得很认真,笔记记了满满一本,连“炊烟飘过”的换气点都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每天练到嗓子发哑,就用胖大海泡水喝,从不喊累。
(https://www.shubada.com/127239/3913435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