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时代的交响曲
大家陆续坐好,稻草裹着腿,虽然还是冷,却比站在外面强多了。
付小龙和秋生挤在一起,秋生从兜里掏出个烤红薯,是早上李大壮塞给他的,还热乎着,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红薯的香味飘了一圈。
天气依然很冷,风刮得像刀子似的,往领口里、袖口里钻,冻得人鼻子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王二柱冻得直搓手,却先开了头,哼起了《在希望的田野上》——他昨天晚上特意跟安琦学了两句,这会儿正好练手。
他一开口,安琦就跟着合了,她的声音清亮,裹着雪沫子飘得老远,连路边的麻雀都被惊得飞了起来。
付小龙听了,故意打趣:“二柱哥,你这调跑得都快到邻村了!”
王二柱不服气,回嘴:“你懂啥?这是咱陕西的调,接地气!你听安琦姐跟我合得多好!”
大家都笑了,春妮在李向南怀里也“咯咯”地笑,小手拍着李向南的大衣,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李向南摸了摸春妮的手,还好,暖暖的,没冻着。
他松了口气,把大衣又往春妮身上裹了裹,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春妮的脖子上——围巾有点长,春妮的脸都快被遮住了,只露着一双眼睛,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
春妮时不时伸出头,好奇地看旁边的王二柱,小声问李向南:“爸爸,叔叔唱的是啥呀?真好听。”
李向南把嘴凑到春妮耳边,小声解释:“是唱咱绿水桃源的歌,唱咱暖棚里的黄瓜,还有安琦阿姨种的小苗苗。”
春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缩回大衣里,从兜里掏出块红薯干,小口小口地啃着,嘴角沾了点渣子。
公社的张婶,是跟着来负责后勤的,从兜里掏出块水果糖——那是过年的时候儿子孝敬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这会儿见春妮可爱,就剥了糖纸递过去:“丫头,来,吃块糖,甜丝丝的,暖身子。”
春妮先看了看初夏,见初夏点头,才怯生生地接过,小声说:“谢谢张婶。”
张婶笑得眼睛都眯了:“这丫头,真乖,比我家那小子懂事多了。”
旁边的老李叔,是公社的老木匠,也从怀里掏出两片烤红薯干,递到春妮手里:“丫头,这个软和,你牙小,吃这个不费劲儿。”
春妮都一一接过,小手攥得满满的,像捧着宝贝似的,还不忘给初夏递过去一块:“妈妈吃。”
没用多大一会儿的功夫,春妮的小手就攥满了零食,嘴角沾着糖渣,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李向南掏出自己的手帕,帮她擦了擦嘴角,春妮又把手里的糖递到他嘴边,小声说:“爸爸吃,甜。”
李向南心里暖烘烘的,咬了一小口糖,甜意从舌尖传到心里:“真甜,丫头自己吃,爸爸不饿。”
拖拉机一路突突地往前开,车斗里的人说说笑笑,连风都好像没那么冷了,雪粒落在稻草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把白糖。
快到县城的时候,雪小了点,能看见远处的红砖墙了——那就是辽源县城的干部礼堂。
远远望去,礼堂的红砖墙被雪盖了层白边,黑瓦片上也积着雪,像戴了顶白帽子,门口挂着的木牌子上写着“辽源县干部礼堂”,红漆掉了不少,却透着股庄重劲儿。
安琦凑到初夏身边,小声说:“初夏姐,你看那礼堂,真大,比咱公社的仓库还大呢。”
初夏也看呆了,抱着春妮的胳膊紧了紧:“是呀,一会儿在这儿演出,可别紧张,就当是在食堂排练一样。”
春妮趴在初夏肩上,盯着礼堂的窗户,小声说:“妈妈,那窗户好亮,像镜子似的。”
初夏笑着点头:“是呀,里面肯定更亮,还有好多灯呢。”
双桥公社的两辆拖拉机到礼堂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多了。
礼堂前的空地上,早就停满了其他公社的拖拉机和自行车,自行车把上挂着各种各样的道具袋。
有的插着红绸子,有的绑着锣鼓,还有的装着快板和彩扇,风一吹,红绸子飘来飘去,像一团团火苗。
无数的红旗和条幅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条幅上写着“辽源县文艺汇演圆满成功”“扎根基层歌颂新时代”。
红底黄字,格外醒目,连雪粒落在条幅上都显得不那么冷了。
这里聚集了好多年轻人,大多是各个公社的演出人员,穿着平时舍不得穿的干净衣服。
有的是新做的蓝布褂子,有的是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新奇。
不少人是第一次来县城,眼睛都不够用似的东张西望。
有的指着礼堂墙上的《地道战》海报,说自己看过这部电影。
有的盯着门口的玻璃门,说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亮的门。
还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里面的样子,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怕踩脏了地上的雪。
那雪被人踩得有点脏,却还是能看出原本的白。
别看这里只是县城,在那个年代,好多年轻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公社的范围,更别说来县城里的大礼堂了。
李向南看着这些年轻人,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县城的样子——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跟着公社的人来买化肥,也是这么好奇,连路边的电线杆都想多看两眼,觉得县城里的一切都新鲜。
他心里有点感慨:要是这次汇演能拿好成绩,说不定这些年轻人还能去地区,见更大的世面。
礼堂的大门是两扇厚厚的玻璃门,边框是深色的木头,木纹里还沾着点灰,却被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污渍都没有,能清清楚楚地映出人的影子,连窗棂上的冰花都被人特意擦掉了——显然是为了今天的汇演特意收拾的。
门前放着一张长条桌,铺着块蓝色的粗布,布角都磨得起毛了,桌角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盛着热水,冒着淡淡的白汽。
桌子后面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干事,看模样二十出头,穿着件灰色的干部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支英雄牌钢笔,面前摆着个厚厚的登记本,本子上已经写满了字,墨迹还没完全干。
这干事是县文化馆的小张,昨天晚上加班整理了一晚上的登记表格,这会儿正冻得搓手取暖,时不时哈口气搓搓脸,翻登记本的时候,手指都有点僵硬。
他心里有点急:今天来的公社太多了,可别登错了名字,要是把哪个公社的节目漏了,领导肯定要批评他。
他刚想喝口热水暖暖手,就有其他公社的负责人凑了过去,递上自己公社的名单,他赶紧放下缸子,拿起钢笔开始登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各公社的负责人都围着桌子,递名单、问后台位置,脚步声在空地上响成一片,还夹杂着说话声和笑声,热闹得很。
有的公社已经开始在旁边排练了:几个姑娘拿着彩绸,小声哼着曲子练习舞步;几个小伙子围着一个拉二胡的老人,听他拉《南泥湾》的调子;还有的在小声对词,生怕到台上忘词。
等双桥公社的拖拉机停稳,大家纷纷从车斗里跳下来,稻草粘在裤腿上,一跺脚就掉了,有的还沾在鞋子上,走一步掉一根。
初夏先下了车,伸手把春妮从李向南的怀里接过来。
春妮的小手还攥着半块红薯干,黏糊糊的糖汁沾在手指上。
初夏赶紧从兜里掏出手帕,帮她擦了擦。
然后李向南从车上下来,拍了拍大衣上沾的稻草,又伸手帮安琦拎过装歌谱的布包。
安琦刚才下车的时候有点慌,差点把布包掉在地上,李向南帮她拎着,她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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