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久违的感觉
对于李向南来说，点头让李红英母子留下，其中的亲情因素其实少得可怜。
他和李红英之间，隔着太多过往——小时候她跟着孙爱英骂他“野种”的刻薄，她拿着白面馒头在他饿肚子时故意炫耀的得意，她看着李红民打他却无动于衷的冷漠。
这些画面像一根根细刺，埋在他心里，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没完全消失。
他之所以松口，更多是出于同情，是对小兵的怜悯。
尤其是看到小兵那双怯生生的眼睛，看到孩子瘦得像根豆芽、却还懂事地不敢多吃一口的模样，他的心就软了。
不是有句话说吗，淋过雨的人，总会在雨天里下意识地为别人撑起一把伞。
李向南就是那个从风雨里走过来的人。
小时候，他跟着奶奶过苦日子，冬天没有厚棉袄，冻得手脚生疮。
夏天没有凉水解暑，只能靠井水勉强降温。
饿肚子是常事，有时候一天只能喝一碗稀粥。
那种孤苦无依、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李小兵的艰苦和懂事，像一面镜子，让他清晰地看到了童年的自己。
他没法眼睁睁看着这个和自己当年一样可怜的孩子，跟着李红英继续在街头乞讨，冻饿而死。
可刚才李红英那句带着哽咽的“谢谢大哥”，却让他突然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他一直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假装不需要亲情，假装对李玉良一家的冷漠毫不在意。
可这句“大哥”，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历经沧桑的自己，真的就从来没有想过，需要一份亲情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衣衫褴褛的李红英，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脸上带着泪痕，眼神里满是惶恐和期待，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李向南心里的纠结又淡了几分，终于轻轻吐出一句话。
“让你嫂子给你找身干净衣服，洗洗换上吧，别冻着了。”
说完，他没再看李红英的反应，径直从客厅里走了出去，踩着地上的积雪，上了二楼。
二楼的卧室里，春妮已经睡着了。
倾夏把她放在小床上，用厚厚的棉被把她裹成了一个小粽子，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呼吸均匀，小嘴巴还微微张着，像个小天使。
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套干净的棉衣——是初夏早就给春妮准备好的明年穿的衣服，春妮长得快，初夏总喜欢提前备着，没想到现在倒派上了用场。
倾夏正拿着棉衣，招呼小兵过来：“小兵，过来试试这件衣服，看看合不合身。”小兵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到倾夏面前。
他身上的衣服又破又旧，还沾着雪水，冻得硬邦邦的，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
倾夏蹲下身，轻轻解开小兵身上的破棉袄，一股淡淡的霉味散了出来。
她心里忍不住一酸——这么小的孩子，竟然穿着这么破旧的衣服过冬。
她拿起新棉衣，小心翼翼地给小兵穿上，扣上扣子。
棉衣是粉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明显是女孩子穿的款式。
可小兵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只觉得这件衣服又软又暖，比他身上那件破棉袄舒服太多了。
他低头摸了摸衣服上的梅花，嘴角偷偷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个年龄的孩子，对衣服的款式和颜色没什么要求，只要暖和、干净就够了。
而且男孩女孩的棉衣款式本就差别不大，穿在小兵身上，除了颜色有点鲜艳，倒也不算违和。
离开了楼下的人群，小兵的拘谨明显少了许多。
他那双大大的眼睛亮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怯生生的，而是带着一点灵动，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卧室里的一切。
墙上挂着的画，桌上放着的玩具，还有小床上熟睡的春妮。
他站在倾夏身后，伸出小手指着小床上的春妮，小声问道。
“姨姨，这个妹妹就是春妮妹妹吗？长得好漂亮啊。”
“是啊，这个就是春妮妹妹。”倾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你就是她的小哥了，做哥哥的，要懂得照顾妹妹哦。”
小兵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了认真的表情，还举起小拳头，大声说道。
“我知道！谁要是敢欺负春妮妹妹，小兵一定不会放过他！”
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倾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又摸了摸小兵的头，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会怎么样。
但愿姐夫能真正接纳他和他妈妈，让他们能在这里安稳地活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李向南低着头走了进来。
他眉头紧皱，脚步沉重，一看就知道心里还在琢磨事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夫！”
倾夏直起腰，轻轻叫了一声。
李向南这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到倾夏和小兵都在卧室里，春妮正睡得香甜。
他松了口气，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
“春妮睡了啊。”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替女儿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兵身上。从李向南进屋的那一刻起，小兵刚放松下来的情绪又紧张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几步，躲在了倾夏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李向南，带着几分害怕，又有几分好奇。
面对这个孩子，李向南现在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对孩子笑一笑，却觉得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
想跟孩子说句话，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他只能对着小兵微微笑了笑，然后对倾夏说道。
“小夏，你带小兵下去吧，我在这里看着春妮。”
倾夏看了李向南一眼，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疲惫，没再多问，牵起小兵的手，轻声说。
“小兵，咱们下去吧，让舅舅在这里陪春妮妹妹。”
小兵点了点头，跟着倾夏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李向南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舅舅再见”。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挥了挥小手，然后跟着倾夏走出了房门。
等他们离开，卧室里只剩下李向南和熟睡的春妮。
李向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女儿的小脸上。
春妮睡得正熟，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抖动着，小脸蛋红扑扑的，透着健康的气色。
他想起刚才小兵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小时候的处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要是当年有人能对他伸出援手，他的童年会不会不一样？
要是奶奶还在，看到他现在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春妮，会不会很开心？
正想着，房门又“吱呀”一声响，初夏从外面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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