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冲突
从公社往双桥村南走的小路，是黄土铺的，前两天下过雨，路边还留着泥坑，走起来得小心着避开。
路两旁是玉米地，玉米秆长得一人多高了，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蚂蚱从叶子上跳下来，落在脚边。
再往南走，就能看见云蒙山的影子，山尖绕着点薄雾，看着不远，实则还得走半个钟头。
李向南、付小龙、秋生三人并排走，脚步不快，李向南走在中间，时不时叮嘱两句。
“一会儿见了刘二狗，先别冲动，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
付小龙没说话，手里攥着个小石子，在手里来回捏着，脸色不太好——他以前的黑市院子是自家的老宅子，刘二狗不敢占，却找了这么个偏僻地方，一看就没安好心。
秋生跟在旁边，手里揣着个木棍，是刚才在路边捡的，藏在身后：“放心吧向南哥，我看着，要是他们敢耍横，我先上。”
没一会儿，前面就出现了个大院。
院墙是用土坯砌的，有一人多高，墙头插着几根碎玻璃，防止有人翻墙；大门是两扇木门，刷着黑漆，漆皮掉了不少，看着破旧，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院门前蹲着三四个青年，都穿着花衬衫——是的确良的，在当时算时髦货，只是颜色洗得发旧，有的还沾着油污；头发留得长，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手里夹着烟，烟是最便宜的“劳动”牌，烟蒂扔了一地。
他们正围着聊天，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流气，偶尔还发出几声哄笑。
看见李向南三人过来，几个青年瞬间站了起来，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比付小龙高出一个头，肩膀窄窄的，却故意挺着胸，走到三人面前，拦住去路。
“喂，站住！你们是干嘛的？”
瘦高个嘴里叼着烟，烟蒂快烧到手指了也没扔，眯着眼睛斜视着他们，眼神里满是不屑，像是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李向南赶紧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烟盒——是“红塔山”，上次陈济农送的，他平时舍不得抽，今天特意带来，就是为了撑场面。
他抽出一支，递到瘦高个面前，脸上堆着笑：“这位兄弟，我们找狗哥有点事，不知道他在不在？方便带我们进去见一下吗？”
瘦高个低头看了看烟盒上的“红塔山”字样，眼睛亮了一下——这烟在当时是紧俏货，一般人根本抽不到。
他伸手接过来，没点燃，夹在耳朵上，手指还蹭了蹭烟盒，像是想再要一支，却没开口，依旧拦着路：“你们是什么人？找我大哥啥事？要是不买东西，就请回吧，我们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
“做生意”三个字，他说得阴阳怪气，还故意往李向南身上凑了凑，闻了闻，像是在判断他们有没有钱。
另外几个青年也围了上来，有的靠在门框上，有的双手抱胸，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李向南三人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盯着付小龙——付小龙个子不高，还长着张娃娃脸，看着就像个学生，最容易被欺负。
李向南心里顿时有了数——难怪村民说他们口碑差，就这态度，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仗着人多，欺负来买东西的村民。
要不是现在物资紧张，村民们买不到必需品，谁会来这种地方受气？
秋生一看这架势，脸色瞬间变了，往付小龙身边凑了凑，两人对视一眼，都往前迈了一步，想挡在李向南身前——他们知道李向南平时不打架，怕他吃亏。
李向南却赶紧伸出手，把他们俩拦了下来，脸上依旧挂着笑：“别冲动，咱们是来谈事的，不是来打架的，先见了狗哥再说。”
他心里清楚，现在还没见到刘二狗，要是先动手，一会儿就没法谈了，得先忍着。
他又从烟盒里抽出几支烟，分别递到另外几个青年手里，烟递到谁面前，谁就赶紧接过去，夹在耳朵上，眼神里的不屑少了点，却还是没让开。
“各位兄弟，我们真没恶意。”
李向南转身，指了指身后的付小龙，声音提高了点，让所有人都听见：“这位是付小龙，以前也是干这一行的，在双桥公社这边，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吧？我们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和狗哥谈点生意上的事，各位给个面子，让我们进去如何？”
他故意提付小龙的名字，就是想借付小龙以前的名声——付小龙在黑市的时候，虽然也赚差价，却从不坑人，还帮过不少村民，在本地有点威望，他以为这些人会给点面子。
“你就是付小龙？”
瘦高个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付小龙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
付小龙穿着件蓝色的工装裤，上衣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多，长得结实，却因为那张娃娃脸，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不少，像个刚成年的学生。
“都说付小龙功夫厉害，能打，原来是这副鸟样啊？”
瘦高个嗤笑一声，伸手想拍付小龙的头，被付小龙躲开了，他也不生气，接着调侃：“不会还没断奶吧？有十八没有？就这模样，也敢出来混？”
这话一出，另外几个青年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他们都是从县城跟着刘二狗来的，根本不知道付小龙在双桥公社的名声——当年付小龙能在黑市立足，靠的可不是脸，是真本事，本地的小混混，没一个敢惹他，有的还得喊他“龙哥”。
付小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平时脾气不算爆，要是普通人调侃两句，他可能还会笑笑算了，可眼前这几个，是刘二狗的人，还敢这么嚣张，他忍不了。
以前在黑市，没人敢这么说他，就算有不长眼的，也早就被他收拾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嘴里发出一声冷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冷笑——这几个家伙，是自己找揍。
没等李向南反应过来，付小龙的身体已经冲了上去，速度快得像阵风。
李向南想拦，伸手却抓了个空——他哪有付小龙的身手，平时付小龙在鱼塘干活，搬鱼筐、修渔网，看着普通，真动起手来，比谁都快。
瘦高个还在洋洋得意地笑着，没料到付小龙说动手就动手。
眨眼间，付小龙就到了他跟前，瘦高个想躲，却没躲开，只感觉脖子一紧，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付小龙单臂一用力——别看瘦高个比他高出一个头，体重也重不少，可付小龙常年干体力活，力气大得很，仅凭一只手，就把瘦高个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瘦高个的脚离了地，在空中胡乱踢蹬着，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大公鸡，脸瞬间涨红，嘴里“呜呜”地叫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另外几个青年一看这架势，脸色大变，也顾不上笑了，抄起旁边的木棍——是靠在墙边的，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就往付小龙身上打。
“放开我们大哥！”
一个矮胖的青年喊着，举着木棍就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秋生也动了。
“来，我陪你们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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