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桃源的早晨

早饭的香味从灶房飘出来时，春妮刚醒，躺在炕上蹬着小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

初夏坐在炕边，正给春妮穿小褂子，是件浅粉色的，领口绣着朵小桃花，是马春红上回来时送来的，说孩子穿粉色显白。

“慢点穿，别蹭到脸。”

初夏轻轻把春妮的胳膊放进袖子里，春妮伸手抓她的头发，把一缕头发拽得生疼，初夏也不恼，只笑着拍了拍她的小手：“小调皮，再闹不给你吃馒头了。”

灶房里，李向南正揭蒸笼，白花花的馒头冒着热气，是昨天傍晚蒸的，特意多放了点糖——春妮爱吃甜的，每次吃馒头都要蘸点糖水。

他拿出两个放在盘子里，又盛了两碗玉米糊糊，端到堂屋的桌子上，冲里屋喊：“初夏，春妮，吃饭了！”

秋生是踩着饭点来的，手里拎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半袋炒花生——是他娘昨天炒的，让他带来给春妮吃。

“向南哥，嫂子，春妮醒了没？”

他刚进门就往屋里探，看见春妮坐在婴儿车里，赶紧走过去，掏出颗剥好的花生，递到春妮嘴边，“春妮，尝尝，甜的。”

春妮舔了舔，觉得好吃，小手伸着还咬，秋生又剥了几颗，逗得春妮“咯咯”笑。

初夏端着腌萝卜过来，放在桌子上：“快吃吧，一会儿育苗棚里该热了，工人还等着安排活呢。”

李向南拿起个馒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很软和，他又掰了半块，泡在糊糊里，递给春妮：“慢点吃，别噎着。”

春妮抓着馒头块，往嘴里塞，糊得满脸都是，倾夏赶紧拿出手绢，帮春妮擦脸，动作比初夏还熟练——这两年帮着带春妮，早就练出来了。

吃完早饭，李向南拿起靠在门边的草帽，是麦秆编的，边缘有点磨破了，是去年夏天周海生给他编的，遮阳又凉快。

“秋生，走了，先去棚里看看，今天得把浇水的活安排好，上午太阳足，别让苗旱着。”

秋生应了一声，把剩下的花生揣进兜里，又帮初夏把婴儿车推到阴凉处，才跟着李向南往外走。

初夏在后面喊：“中午早点回来，我给你们留了凉粥！”

“知道了！”

李向南回头挥了挥手，脚步没停，很快就拐出了绿水桃源的院门。

育苗棚在绿水桃源的东边，离鱼塘不远，是去年冬天李向南带着工人一起搭的。

竹架是从山里砍的楠竹，结实耐用；塑料布是托刘兵从公社供销社买的，厚厚的能挡风。

棚子边缘用土压得严严实实，防止漏风，也能保住棚里的温度。

刚掀开棚帘，一股湿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比外面热了至少五六度，李向南的额角瞬间就冒了点汗。

棚里的光线很好，塑料布透进来的阳光洒在幼苗上，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工人老张正蹲在垄边，用小铲子轻轻松土，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幼苗。

他今年五十六了，是望山屯的老社员，种了一辈子地，经验足，李向南特意让他负责育苗棚的活。

“张叔，今天的土湿度咋样？”

李向南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土壤，手指沾了点湿土，捏了捏，湿度正好，不黏手也不干燥。

老张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

“放心吧向南，昨天傍晚刚浇的水，今天早上看，湿度正好，中午太阳足，再浇一次就行，省得苗蔫了。”

他手里的小铲子是自己磨的，刃口锋利却不尖，松土的时候不会伤着幼苗的根。

另一个工人小李在搬育苗盘，盘子是用竹篾编的，轻便又透气，里面装着刚育好的白菜苗，每棵苗都长出了两片叶子叶，嫩得能掐出水。

“向南哥，你看这苗，比去年长得好太多了！”

小李举起一个育苗盘，语气里满是骄傲，“去年这时候，苗还没这么壮，今年跟着你学了‘浅播浅盖’的法子，苗长得又齐又壮，根都扎得牢，春天移栽肯定活！”

李向南接过育苗盘看了看，幼苗的根须从盘底钻出来，白色的根须细密又结实，确实比去年好。

他想起去年育苗的时候，播得太深，盖土也厚，不少苗刚发芽就闷死了，后来查了农业书，又问了公社的农技员，才学会了“浅播浅盖”的法子，今年果然见效了。

早期的种植经验，也不是没有一点参考价值。

“小李，下午把西边的通风口打开一半，透透气，棚里太闷了，苗容易生病。”

李向南把育苗盘递回去，又叮嘱，“傍晚浇水的时候，别用凉水，先把水晒一会儿，跟棚里的温度差不多了再浇，省得激着苗。”

小李点点头，把育苗盘放在架子上，认真地说：“记着呢向南哥，你昨天就交代过，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工作：“3月  10日，浇水量：每垄一桶；通风时间：下午  2点到  4点；松土：上午一次……”

李向南看着本子，心里暖暖的——这些工人都很踏实，教的法子都记着，也愿意下功夫，基地能有今天，离不开他们的努力。

他又在棚里转了一圈，检查了菠菜苗的生长情况，没发现黄叶，也没病虫害，心里更踏实了。

“行了，你们先忙着，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再过来。”

李向南掀帘走出棚，外面的风一吹，顿时凉快了不少，他抹了把额角的汗，抬头就看见秋生坐在不远处的田埂上。

田埂上长着几棵狗尾巴草，风一吹，草穗晃来晃去。

秋生坐在田埂中间，手里揪着草叶，一片一片往下扯，眼睛望着远处的群山，眼神发怔，连李向南走过来都没察觉。

李向南轻手轻脚走过去，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在秋生身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秋生盯着远处的云雾发呆，才轻轻拍了拍秋生的肩膀。

“喂，秋生，想啥呢，这么出神？连我过来都没听见。”

秋生猛地回过神，手里的狗尾巴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抬头看李向南，眼神还有点迷茫，像是没反应过来。

缓了两秒才笑了笑：“啊？向南哥，你啥时候出来的？我……我就是觉得有点累，坐这儿歇会儿，没想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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