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人情
“大哥，这事你放心，这边不是有我呢吗？”
李向南适时接过话茬，手里还攥着刚才周海生递来的旱烟，却没点燃，眼神里满是笃定。
他知道陈济农心里的顾虑——上了年纪再婚，怕委屈马春红，更怕老两口和小虎子受冷落，这些他都想到了。
“老两口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他们愿意，过来和我们住一起都没问题。”
李向南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亲厚，
“小虎子有我照顾，你放心就完了——他喜欢跟我玩，上次还说要跟我学种玉米，我教他认种子，他记的比谁都牢。”
作为兄弟，这件事李向南必须拿出态度。陈济农四十多岁，一辈子为工作忙活，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他可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哥一直单下去。
马春红他是了解的，低调、朴实，代销点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对老两口孝顺，对小虎子上心，这样的女人跟在陈济农身边，既能照顾大哥的生活，也能让大哥的心踏实下来。
陈济农把手放在李向南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掌心的力量透过粗布衣服传过来，带着点沉甸甸的暖意。
他没说谢谢，只给了李向南一个感激的眼神——有些话不用多说，兄弟之间，一个眼神就够了。
有李向南这句话，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以后不管是老两口还是小虎子，都有了托付，他不用再担心自己忙工作时顾不上他们。
“行，我现在就回去，把工作上的事安排一下。”
陈济农直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干部服——衣服是灰色的，袖口有点磨白，却是熨得平整，“两天后回来，接小马走。”
他说“接小马”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提起马春红时，声音比平时软了不少。
“大哥，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
这时，李向南突然想到什么，快步上前一步，出言叫住了陈济农。
他刚才听周海生说老两口同意时，就琢磨着婚礼的事，乡村不比城里，人情世故多，要是不讲究，马春红以后会被人戳脊梁骨。
“什么事，你说。”
陈济农停下脚步，转过身。都是兄弟，他不会跟李向南客气，知道向南考虑的比他周全。
他在城里待久了，对村里的规矩早就生疏了。
李向南低头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说道。
“大哥，春红嫂子虽然是二婚，但她的爹娘不在本地，按理说，这事得去一趟山西，先通知她父母一声。”
他顿了顿，又补充：“但事急从权，山西太远，这事可以日后再说。可她从这边出嫁，李大爷老两口既算婆家，又算娘家，该走的形势必须走，不然让人笑话，也会让春红嫂子抬不起头来。”
他见过村里有女人再婚不办仪式，被人背后议论“守不住寡”“急着嫁人”，那些闲言碎语能把人压垮，他绝不能让马春红受这委屈。
“嗯，是这个理。”陈济农皱着眉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这辈子没办过婚礼，年轻时忙着读书、工作，后来又赶上特殊时期，对这些习俗早就忘了。
他本以为，双方把事情说定，找个日子领证就行，却忘了乡村里“仪式”的分量。
“依你呢？那得咋办？”
他继续征求李向南的意见，语气里满是信任——在这些事上，向南比他懂。
后面的话李向南没说，而是抬头看了舅舅周海生一眼。
周海生正坐在旁边抽旱烟，烟圈慢悠悠地飘向屋顶，见李向南看过来，他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向南是觉得，这些话由他这个长辈说更合适，毕竟他比陈济农更懂村里的规矩。
于是周海生放下烟杆，哈哈笑了两声：“傻小子，你向南兄弟的意思是，你不管怎么样，得办个像样的婚礼！”
他故意加重“像样”两个字，眼神落在陈济农身上，带着点长辈的提醒。
“不然的话，春红那丫头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村里闲言碎语多，你是专员不在乎，可春红还要在村里抬头做人，还要看小虎子长大，不能让她受这委屈。”
陈济农听后，这才恍然。
他从小在城市长大，后来又一直在机关工作，对乡村里的人情世故确实不了解，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他的本意很简单：双方把事情说定，他找个日子上门把人接走，直接去民政局领证，一切就完事了。
都是二婚，年龄又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年轻第一次结婚，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免得让人说闲话。
可听了李向南和周海生的话，他仔细琢磨了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
马春红是从李开意老两口家出嫁的，这要是不声不响地走了，村里人肯定会说。
“马春红守不住寡，丢下年迈的公婆跟着专员去城里享清福了。”
这话要是传到小虎子耳朵里，孩子心里会怎么想？以后马春红回来见儿子，又怎么面对孩子的眼神？
可如果办一场婚礼，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到时候让春红的公公婆婆在婚礼上露个面，以嫁女儿的规格，把马春红亲手交到他手里，再说几句“希望你们好好过日子”的话。
这样一来，不仅没人会说闲话，还得夸老两口通情达理——把儿媳妇当亲闺女一样疼，为了儿媳妇的幸福，心甘情愿让她往前再走一步。
说不定还能成为村里的一段佳话，让春红在村里更有面子。
想明白这些，陈济农没有丝毫犹豫，痛快地答应了下来：“行，周叔，向南，这事听你们的，咱们办！”
他的语气很坚定，眼神里带着点郑重：“我一定会让春红风风光光地出门，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要把婚礼办得热闹点，让全村人都知道，他陈济农娶马春红，是真心实意想跟她过日子，不是一时兴起。
李向南一拍大腿，开心得差点蹦起来：“那得哩！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工作忙，先回去安排你的事。”
他越说越兴奋，手都比划起来：“只要记得后天一大早过来就行，要是怕来不及，明天晚上赶过来也行。婚礼的事你别管了，我叫上红霞姐，这事我们给你承包了！”
陈红霞是陈济农的妹妹，办事细心，又懂村里的规矩，有她帮忙，肯定能把婚礼办得妥妥帖帖。
“你的意思，婚礼要在这里办？”
陈济农愣了一下，指了指绿水桃源的院子——这里是向南的家，用来当婚礼场地，会不会太麻烦向南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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