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周海生上门
一个坐在门槛上抽烟，李开意又装了一锅旱烟，点着后慢慢吸，烟圈飘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得很慢；
一个有一下没一下的摘着一把青菜叶子，是昨天从菜园子里拔的，有点发黄，赵婆婆把黄叶摘下来，放在一边，准备喂鸡，青菜心留着中午炒。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鸡叫声，还有上工的社员们说话的声音，偶尔有自行车路过，“叮铃”的铃声传过来。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是用手拍着木门，“砰砰”响，力道不小。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传进来：“开意大哥，在家吗？”
声音有点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都没听出叫门的是谁。
李开意放下烟杆，扶着门框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腿有点麻，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朝门外喊。
“谁啊，门没闩，进来吧！”
他以为是村里的邻居，比如罗根宝家的，或者张大爷，来借点盐或者火柴。
大门“吧嗒”一响，门轴有点锈，发出刺耳的声音，就听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很稳，力道很足，听起来就像是年轻人的脚步，却又带着点沉稳。
老俩口定睛一看，顿时认了出来。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里能人李向南的舅舅，周海生。
周海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衣服，是新的，布料看着很厚实，裤子是黑色的，鞋子是千层底的布鞋，也是新的，鞋面上没有一点灰尘。
他手里一手提着一只肥大的野兔子，兔子的毛是灰褐色的，还带着点露水，显然是刚打的。
胳膊下还夹着一块的确良的布料，是浅蓝色的，在当时的确良可是稀罕物，一般只有干部或者城里人才穿得起。
这老头可不简单，有个有本事的外甥不说，自己本人也是厉害的角色。
别看年龄和他李开意差不了两岁，周海生今年六十二，可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腰板挺得笔直，比一般的年轻人还快，手里提着两只兔子，一点不费劲。
李开意记得，去年村里有个小伙子想跟周海生比掰手腕，结果没撑过三秒就输了，可见周海生的力气多大。
而且，周海生还有一身功夫很是了得。
村里的年轻人都知道，周海生年轻时在山里打过狼，一个人拿着猎枪，就把一群狼赶跑了。
有一次村里来了个耍横的外乡人，想抢代销点的东西，周海生上去三两下就把人制服了，普通的三五个壮年汉子，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最重要的是，人家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据说是指哪打哪，百米开外，想打野猪的左眼，就绝对伤不到野猪的右眼。
村里的人都见过他进山打猎，每次回来都不空着手，有时候是野兔子，有时候是野山鸡，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打到野猪，每次打到大猎物，他都会分给村里的老人，比如张大爷、李奶奶，还有李开意家，上次就送过一块野猪肉，让小虎子吃了顿饱的。
人家进山打猎，还是合法的，有正规的持枪证，是公社特批的，因为周海生要给公社食堂供野味，算是半个公社的“猎手”。
望山屯的老百姓家里，能吃上一口荤腥，谁没有沾过他的光的？
他打的猎物，一多半交给集体，送到公社食堂，小半留着自己吃，或者分给村里的困难户。
就这，他们村都能隔段时间发点肉给大家解解馋，换成别的大队，哪有这种待遇——比如邻村赵庄，去年一年都没见过肉星子，还是望山屯的人送了点野兔子肉过去。
因此，周海生在村里的威望，那可绝对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村里有啥纠纷，只要周海生说句话，双方都愿意听。
见周海生一手提着两只肥大的野兔子，胳膊下还夹着一块的确良的布料，老两口都愣了，不知道这位“大人物”怎么会突然来自己家。
六十来岁的人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比一般的年轻人还快，走到堂屋门口，还特意停下脚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怕弄脏了老两口的屋子。
“哟，是海生老弟啊，你咋有空来俺这破地方了！”
李开意赶紧迎上去，脸上带着笑，虽然不知道周海生的来意，却不敢怠慢，毕竟周海生在村里的威望摆在那，而且还常给自家送野味。
他伸手想帮周海生接兔子，却被周海生摆手拦住了，周海生说“不沉，我自己来”。
老两口赶紧把周海生让到了堂屋里坐下，赵婆婆快步走到灶房，拿起暖壶——暖壶是马春红去年买的，红色的壳子，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倒了杯开水放在周海生的面前，杯子是家里最好的粗瓷杯，没有磕破。
周海生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连鞋子都是新的，是马春红前几天给做的，他特意留着今天穿，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他把手里提的两只兔子塞进赵婆婆的手里，兔子还带着点体温，赵婆婆的手一缩，有点不敢接。
周海生朗声说道：“老嫂子，咱也没有别的，打了两只兔子，提过来给孩子打打牙祭。你去收拾了，等炖了给虎子补补身体，这孩子看着有点瘦，得多吃点肉。”
他知道小虎子营养不良，上次见小虎子，脸有点黄，所以特意打了两只肥兔子，想让孩子补补。
这两只肥大的兔子加在一起足足七八斤，油光滑亮的，兔子腿都很粗，一看就肉多。
放在这个年月，可不是一份小礼——当时一斤肉要八毛钱，还要肉票，七八斤兔子肉，相当于普通人半个月的津贴了。
关键是，在这种年头，你有钱也不一定买的以。
赵婆婆不明白他的来意，哪里敢收，慌忙推了回去，手里的兔子有点沉，她得两只手抱着，说：“周家兄弟，你这是干啥，俺们哪能收你这么贵的礼，当不起，当不起啊。”
她怕周海生有啥求自己家的，可自己家一没钱二没权，实在想不出周海生能求啥，心里更慌了，手都有点抖。
周海生见她推辞，把兔子又往她手里塞了塞，语气很诚恳。
“老嫂子，你别跟我客气，咱都是一个村的，我跟向南是亲戚，咱就是一家人。虎子是个好孩子，我看着喜欢，给孩子补补，应该的。”
他故意提李向南和马春红的关系，为后面说媒做铺垫，眼神观察着老两口的反应，见他们脸上的疑惑少了点，才继续说：“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下次打猎，可不敢再给你们家送了。”
李开意见周海生这么说，赶紧劝赵婆婆：“他娘，既然海生老弟一片心意，咱就收下吧，以后有机会，再给海生老弟做点针线活啥的。”
他知道周海生不是外人，也不是图啥，就是真心想给孩子补补，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
赵婆婆这才收下兔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灶房的案板上，怕兔子跑了，还找了根绳子把兔子腿捆上。
然后又回到堂屋，坐在小凳子上，等着周海生说正事——她知道，周海生不会无缘无故送这么重的礼，肯定有啥事。
周海生端起水杯喝了口开水，水有点烫，他咂了咂嘴，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堂屋墙上的烈士证上，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开意大哥，老嫂子，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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