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再次见面

他是长辈，说话直接，不绕弯子，一下子就说到了关键点上。

见陈济农低头不语，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周海生继续道，语气很诚恳：“你是不是有看上的人家了？

要是这样的话，你磨不开面子，我老头子亲自上门，给你提亲去——我是你父亲的兄弟，就是你的长辈，替你提亲，名正言顺，这样没有问题吧？”

他知道陈济农好面子，不好意思主动，所以想帮他一把——年轻人的事，有时候就需要长辈推一把。

“我……”陈济农好像是有话想说，嘴唇动了动，但是抬头看了一眼周海生，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单身了几十年，现在年龄已经过了四十，对于感情的事，他早就不像年轻人那样勇敢了；

有些话，他是真的不好意思说出口——怕被拒绝，怕被人笑话，更怕自己的一片心意，最后成了别人的负担。

李向南一拍额头，脸上尽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里想着：陈大哥啊陈大哥，你平时在工作上那么果断，怎么到了感情的事上，就这么磨磨蹭蹭的？

陈济农的心思他都明白——上回他有意把马春红介绍给陈济农，一是因为马春红是烈属，身份特殊，没人敢欺负她；

二是因为马春红的脾气性格好，踏实、能干、善良，和陈济农很配；

三是因为马春红一个人过，身边没个伴儿，也需要有人照顾。

那时候两个人就坐在这张桌子边，一桌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是有好感的——陈济农会主动给马春红夹菜，马春红会给陈济农递纸巾，聊起村里的事，也聊得非常投机，一点不尴尬。

李向南本来以为，从那以后，他们两个会慢慢走到一起——陈济农主动点，马春红回应点，日子久了，自然就成了。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人的腼腆——马春红一个女人家，受传统思想影响，觉得主动开口掉价，没法主动；陈济农一个大老爷们，又好面子，觉得自己是专员，主动追一个农村妇女，会被人说闲话，也不肯主动。

看来，只有自己再来推波助澜一番了。

想到这里，李向南起身来到周海生的跟前，趴在舅舅的耳朵边，把陈济农和马春红的事，小声说了一遍——从上次吃饭的互动，到后来陈济农偶尔会问起马春红的情况，再到马春红也会打听陈济农的事情，都告诉了舅舅周海生。

周海生听完李向南的话，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晃了晃：“还有这事啊！你这小子，咋不早说！”

他转头看向陈济农，眼神里带着点“我就知道”的了然，语气也热络起来：“济农，你跟我说实话，你看春红那丫头咋样？性子好、人踏实，还是个过日子的料，跟你多配啊！”

陈济农被这话问得脸更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好搓着衣角，声音有点含糊：“周叔，我……我觉得挺好的。”

“挺好不就行了！”周海生爽朗地笑起来，拍了拍陈济农的肩膀，力道不小，“你要是觉得行，今天我就豁出去这张老脸，一会吃完饭，我就提着礼上门给你提亲去——春红那丫头的娘我认识，是个通情达理的，肯定能成！”

陈济农被这话说得更不好意思了，头都快低到胸口了，声音细若蚊蝇：“叔，这……这会不会太急了？我还没跟春红丫头说过呢。”

“说啥啊！”周海生摆了摆手，语气很笃定，“

年轻人就是磨磨蹭蹭的，等你们说完，黄瓜菜都凉了！我是长辈，我去说，名正言顺——再说了，春红那丫头要是对你没意思，上回吃饭能跟你聊那么久？能给你递纸巾？”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陈济农的心事，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确定。

“叔，您真觉得……春红丫头对我有意思？”

“那还有假！”周海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啥人没见过？春红那丫头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旁边的方秘书听着，赶紧扭过头去，装作整理文件的样子，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实在想不到，平时在地委里威严严肃、处理工作杀伐果断的陈专员，在感情的事上竟然这么腼腆，跟个刚谈恋爱的小伙子似的。

陈济农余光瞥见方秘书的样子，脸更红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方秘书赶紧收住笑，挺直了腰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正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秋生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点气喘：“向南哥，我把春红嫂子接来了！”

“嘿嘿，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向南赶紧站起来，迎了出去——他怕再等下去，陈济农就要找地缝钻进去了。

秋生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还绑着个布包，里面是马春红带来的东西——大概是给春妮的小玩意儿。

马春红跟在他身后，脚步有点慢，脸上带着点红，显然是知道了李向南叫她来的目的。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件淡粉色的花布衣服，是去年供销社新到的款式，领口还缝了圈白色的花边。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的发绳绑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手里还提着个小篮子，里面放着几个刚烙的白面馒头——是她舍不得吃，特意带来给春妮的。

马春红小时候是在山西那边长大的，以前家里穷，很少吃鱼，更别说炖鱼了。

李向南说她炖鱼手艺一绝，纯属是找借口，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李向南是想给她和陈济农创造机会。

走到院子里，她闻到满院的香味，脚步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才跟着秋生往里走。

“春红嫂子，来了呀，快屋里先歇会！”

李向南热情地迎上去，不由分说就拉着马春红的胳膊往屋里走——再让她站在院子里，她估计要转身跑了。

刚一进客厅，陈济农就“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带到身后的凳子。他看着马春红，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来了啊！”

说完，就没了下文，手还僵在半空中，像是想打招呼又不好意思。

马春红倒是比他大方一些，只是脸色又红了几分，她对着陈济农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陈专员好久不见，啥时候来的？”

“哦，下午刚过来，来看看我周叔，另外……找向南有点事。”

陈济农赶紧找了个借口，故意不提想见她的事——他还是抹不开面子。

李向南在旁边听着，一阵无语：大哥，你这话也太假了！合着你大老远从地委跑过来，就为了看周叔和找我？骗谁呢！

他心里吐槽，嘴上却赶紧打圆场：“春红嫂子，里面坐下，一会就开饭了，一起吃饭——周叔还特意炖了野鸡汤，你可得尝尝。”

马春红低头偷偷瞥了陈济农一眼，见他还站在那，眼神有点闪躲，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嘴上却应付道。

“先不了，我去厨房帮忙——你不是想吃嫂子炖的鱼吗？一会嫂子给你露一手，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她说着，也不顾李向南的挽留，转身就往厨房走——再待在客厅里，她怕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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