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方法
陈济农把烟蒂踩在脚下，皮鞋底在泥地上碾了碾，烟蒂被压得变了形，火星灭了，只留下一点焦黑的印子。
他沉默了很久，风把柳树叶子吹得“沙沙”响，像是在替他叹气。
终于，他抬起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急切，多了几分沉稳。
“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我只想着让老百姓尽快用上好东西，让大家少受点罪，却忘了眼下的条件有限，推广不能一蹴而就。”
他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沾了点灰尘，又在裤子上蹭了蹭：“去年推广新式农具，我也是急着见成效，没考虑到各村的情况不一样，有的村没牲口，农具用不了，最后堆在仓库里落灰——这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风吹过柳树，叶子“沙沙”响，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李向南见他听进去了，心里松了口气，又补充道。
“陈大哥，我觉得可以慢慢来——先选几个条件好的村试点，比如赵庄、王屯。”
他顿了顿，回忆着这两个村的情况。
“赵庄靠近振兴渠，浇水方便，地里的土也肥，种啥都长。
村支书是个爽快人，姓王，上回跟我要良种的时候，还问能不能搞生态养殖，说想让村里的人多挣点钱。”
“王屯呢，有个老木匠，姓刘，手艺好得很，能自己编钢丝网、做猪圈的架子。
去年我建猪圈，钢丝网不够，还是托他编了几批，比买的还结实，能省不少钱。”
李向南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猪圈：“你看那钢丝网，就是刘木匠编的，用了快一年了，一点没坏。”
他顿了顿，又说：“让这两个村先建，咱们派老黑、李大柱去帮忙，教他们技术。
老黑会测水质，每次测完都记在本子上，哪个时间段水质好、该放多少沼液，他门儿清；
李大柱会记日志，每天喂多少猪食、鱼长了多少，都记得明明白白，都很熟练。”
“等试点成功了，赵庄的人靠养猪赚了钱，王屯的鱼长得又肥又大，老百姓看到好处，不用咱们催，就会主动来学——到时候咱们再推广，就顺理成章了。”
“销路也不用担心。”
李向南继续说，语气很笃定，“到时候咱们再跟供销社商量，多开几个收购点，让各村的人不用跑远路就能卖猪卖鱼；
要是供销社收不下，咱们就跟县城的食品厂合作，让食品厂收猪做腊肉、收鱼做鱼干——冬天的时候，腊肉鱼干好存放，还能卖到外地去，销路就解决了。”
“资金方面，咱们可以让供销社预付一部分收购款，给村民当启动资金——比如一户先预付五十块，等他们卖了猪和鱼再还，这样也不用地委出太多钱，村民也敢干。”
陈济农慢慢抬起头，看着李向南，眼里满是欣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力量。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比我这个专员想的还细——周叔叔没说错，你这孩子，脑子活，还踏实，能干事。”
他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上回跟周叔叔唠，他还说你是个‘过日子的料’，不仅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还能带着乡亲们一起好——现在看来，真是没说错。”
“行，就按你说的来——先试点，再推广，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这事还得靠你多费心，毕竟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有你在，我放心。”
“陈大哥客气了。”
李向南笑了，伸手理了理衣服——衣服是蓝色的劳动布，领口有点皱，是刚才蹲在塘边蹭的，“都是为了乡亲们能过好日子，应该的，能让老百姓吃饱饭、过好日，比什么都强。”
他想起春妮，想起初夏，想起那些因为良种多收了粮的乡亲，心里暖烘烘的。
“上辈子我没本事，看着身边的人饿肚子，却啥也做不了。
这辈子能有点能力，帮大家多做点事，心里踏实。”
这时，远处传来李大柱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却很清晰。
“向南哥，鱼泡好了！初夏嫂子让你回去烧火，说再晚鱼汤就熬不稠了！”
李大柱的声音带着点急，像是怕鱼汤熬不好，春妮没得喝。
李向南抬头应了一声，声音洪亮，能传到李大柱耳朵里：“知道了！马上就回！”
他又看向陈济农，眼里带着笑意：“陈大哥，咱们回去吧，晚上让你尝尝老黑捞的鲤鱼——我知道有个人炖鱼的手艺一绝，晚上一定要尝尝，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秋生，秋生！”李向南扯着嗓子叫了几声，声音在空旷的洼地回荡。
秋生正在鱼塘边收拾渔网，听见叫声，赶紧扛着渔网跑过来，裤腿上还滴着水：“向南哥，叫我啥事儿？”
“秋生，你去把春红嫂子叫过来，让她帮忙炖鱼。”
李向南说着，朝秋生眨了眨眼睛，眼神里带着点狡黠，“别忘了，就说陈大哥来了，想尝尝她炖的鱼。”
他知道秋生机灵，一点就透——马春红是个实在人，要是直说让她来帮忙，她肯定来；
要是提陈济农，说不定还能多几分期待。
秋生领会了他的意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得嘞！我这就去，保证把春红嫂子请来！”
说着，他放下渔网，骑上停在旁边的自行车，脚一蹬，自行车“吱呀”响着，向村里跑去。
自行车是他爹罗根宝的，平时宝贝得很，也就秋生敢骑。
绿水桃源里，周海生扛着两只野山鸡回来了。
野山鸡的羽毛五颜六色的，还带着点血，是刚打的，翅膀被绳子捆着，还在扑腾。
他刚从山里回来，背上的老猎枪还没卸，枪托上的“周”字在夕阳下泛着光。
听说陈济农来了，他赶紧把野山鸡递给迎上来的初夏，声音洪亮。
“初夏，把这两只鸡处理干净，晚上炖了下酒——济农这小子，好久没跟我喝酒了。”
初夏接过野山鸡，鸡还在扑腾，她赶紧找了根绳子把鸡脚也捆上。
“周叔，您歇会儿，我这就去处理——春妮还盼着您回来陪她玩呢。”
对于陈济农这个后辈，周海生还是比较看重的。
并不是因为他的职位有多高。
对于这位一辈子生长在山林中的老人来说，世俗中的官职在他眼里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他见过的大官不少，却没几个像陈济农这样踏实的。
他看重的，是陈济农的为人，做事认真，心里装着老百姓，还念着当年的恩情，每次来都要跟他唠唠父亲陈锐的事，一点架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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