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满月酒（下）
大队罗根宝知道付小龙是好人，也知道李建国抓小龙的事，当即点头：“你放心，我今晚就挨家挨户去说，保证明天老人们都到。”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每个人忙碌的身影。
张婶和李婶在厨房里切菜，案板上摆着切好的土豆丝、白菜块。
安琦帮着周海生把处理好的野味挂在屋檐下，防止夜里被野狗叼走。
初夏抱着春妮坐在煤油灯旁，轻轻拍着春妮的背，嘴里哼着摇篮曲。
李向南走过去，从初夏怀里接过春妮，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
春妮醒了，小眼睛眨了眨，看着李向南，突然咧开嘴笑了，小手还抓住了李向南的手指——软乎乎的小爪子，抓得李向南心里一阵暖。
“你说，明天建国会松口吗？”初夏靠在李向南身边，声音里带着点担忧。
“他现在当了副主任，心思都不在发小情分上了，万一他连爹妈都不管，咋办？”
李向南低头看着春妮的小脸，手指轻轻碰了碰春妮的鼻尖，语气笃定：“不会的。”
他爹妈都是老实人，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是懂的人情世故的。
他就算再想立功，也不敢让他爹妈在乡亲们面前抬不起头。
再说，小龙是个好人，乡亲们都记着他的好，明天那么多人替小龙说话，他要是还硬扛着，以后在双桥公社就没法做人了。”
初夏点了点头，靠在李向南的肩膀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心里的担忧渐渐散了点。
煤油灯的光晃着，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点暖意，像是连夜色都变得温柔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绿水桃源就热闹起来了。
周海生背着猎枪又进了山，这次运气好，打了只小狍子，扛回来的时候，狍子的毛还带着点露水。
张婶和李婶早早地就来了，在厨房里生火做饭，烟囱里冒出的青烟，在晨雾里飘得老远。
安琦帮着摆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三只粗瓷碗——一碗装糖，一碗装花生，还有一碗装着自家腌的咸菜，筷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初夏抱着春妮，给春妮换了那件红色的小棉袄，又给春妮的小脑袋上戴了顶虎头帽，春妮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人，时不时“咿呀”叫一声，逗得大家直乐。
“这孩子真俊，跟初夏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婶从厨房里出来，擦了擦手，凑过来看春妮，伸手轻轻碰了碰春妮的脸蛋。
“你看这小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长大了肯定是个俏姑娘。”
初夏笑着把春妮往张婶面前递了递：“您抱抱？她可乖了，不怎么哭。”
张婶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手上还有油，别弄脏了孩子的新棉袄。”
你可得好好带，这孩子可是咱们绿水桃源的福气。”
说话间，乡亲们就陆续来了。
村里的张大爷拄着拐杖，被他儿子扶着，手里还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春妮的小鞋子——是张大爷的老伴连夜纳的，鞋底上还绣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李奶奶也来了，手里拿着个红绳，上面系着个银锁，说是给春妮辟邪的；
大队干部们在罗根宝的带领下，，手里提着点心匣子，脸上带着笑，先后走了进来。
公社的人来得晚些，刘兵走在前面，手里拿着瓶酒，冯金龙跟在旁边，还特意带了两个治安队员，说是来帮忙维持秩序，其实是怕李建国闹事。
最后来的是李建国一家。
李建国穿着件新的蓝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发油抹过，亮得能反光。
他身后跟着他爹李安民，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春妮的布料；
他娘张小莲抱着个小篮子，里面是自家鸡下的鸡蛋；
还有他的二弟李建军，还有小妹李娟，三个孩子都穿着新衣服，眼睛里满是好奇，东张西望地看着院子里的桌子和菜。
看来李建国到底还是给几个孩子搞到了布，做了身体面的衣服。
张小莲一进院子，就笑着喊：“向南，初夏，我们来给春妮庆满月了！”
她快步走到初夏身边，把小篮子递过去，“这是家里刚下的鸡蛋，给初夏补身子，孩子满月，娘俩都得好好补补。”
李向南赶紧迎上去，接过篮子，又接过李安民手里的布包：“叔，婶，快进屋坐，外面冷。”
建军，三妮四妮，来，吃糖。”
他从桌上拿起糖，分给三个孩子，四妮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向南哥”，就躲到张小莲身后了。
李建国站在院子门口，眼神有点不自在。
他看到院子里的人都在看他，尤其是张大爷、李奶奶那些老人，眼神里带着点审视，让他心里发慌。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手心，走到一张空桌子旁坐下，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人到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金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暖融融的。
周海生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一碗炖狍子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连空气里都飘着肉香。
八张桌子都坐满了，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六道菜：一碗炖狍子肉、一碗红烧肉、一盘炒山鸡、一盘炒鸡蛋、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白菜豆腐汤。
在当时的年代，这样的菜已经是顶好的规格了，乡亲们看着桌上的菜，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没人先动筷子——按规矩，得等主人家说话。
李向南端着个搪瓷酒杯，走到院子中间，清了清嗓子。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连春妮都停止了“咿呀”声，睁着眼睛看着他。
“各位乡亲，各位领导，今天请大家来，一是给我女儿春妮庆满月，二是想跟大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李向南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春妮能平平安安满月，多亏了大家的照顾——去年初夏怀着春妮，去公社买东西，是张婶帮着拎的篮子；
我忙着建良种基地，没空回家，是李奶奶帮着照看初夏；
还有刘主任，知道春妮出生，特意批了两斤红糖，让我给初夏补身子。”
我先敬大家一杯，谢谢大家！”
说完，李向南仰起头，把杯里的酒喝了个精光。
乡亲们也跟着端起酒杯，有的喝酒，有的喝开水，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杯声。
初夏抱着春妮走到李向南身边，春妮穿着红色的小棉袄，戴着虎头帽，小脸蛋红扑扑的，像是个小福娃。
她伸出小手，想去抓李向南手里的酒杯，李向南赶紧把酒杯递到她面前，她却只是用小手碰了碰杯沿，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没牙的小牙床。
“哎哟，这孩子真机灵！”张上莲忍不住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红包，递到春妮面前。
“春妮，这是奶奶给你的红包，拿着，长大了买糖吃。”
春妮伸出小手，一把抓住红包，虽然抓得不稳，却也没掉。
四妮凑过来看，小声说：“娘，春妮真厉害，还会抓红包呢。”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乡亲们开始动筷子，边吃边聊。
张大爷夹了块狍子肉，放在嘴里嚼着，笑着说：“海生的枪法还是这么准，这狍子肉炖得真香，比过年吃的肉还香。”
周海生坐在旁边，笑着说：“张大哥，您多吃点，明天我再去山里打，给您送点过去。”
李安民也夹了块红烧肉，放在张小莲碗里：“你也多吃点，在家总舍不得吃，今天好好补补。”
王桂英笑着把肉夹给四妮：“老四还在长身体，给她吃。”
李建国坐在桌子旁，却没怎么动筷子。
他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却像堵着块石头——他知道李向南办满月宴没这么简单，可看着乡亲们说说笑笑的样子，他又有点恍惚。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三个人在田梗间嬉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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