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整顿市场
他以为自己提的主意，会有人支持——冯金龙要立功，刘兵要政绩，就算李向南和秋生不帮腔，也不会反对。
可现在，所有人都站在付小龙那边，连他的发小，都在帮着外人说话。
那股被孤立的感觉，又缠上了他。
像去年在纺织厂，马致远不给他好脸色时的感觉，又像李红英跟他提离婚时的感觉，憋得他胸口发闷。
可他没当场表现出来，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烫得他有点疼，却也让他的理智回来了点。
“行，既然大家都觉得不合适，那我就不提了。”
“吃饭吧，菜都快凉了，张老板的炒鸡蛋，凉了就不好吃了。”
接下来的饭，吃得像嚼蜡。
李建国没再说话，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筷子落在碗里，发出“嗒嗒”的声，像在打节拍。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抬眼，看到李向南和秋生聊芽苗，刘兵和冯金龙说春耕，眼里的光就暗一点，像快灭的灯。
李向南看在眼里，心里的凉意越来越重。
他想起小时候，李建国家里穷，秋生把家里的红薯偷偷带给李建国，怕他饿肚子，李建国还会把最大的红薯分给他们俩。
那时候的李建国，眼里没有权力，没有算计，只有发小间的热乎气。
可现在的他，眼里只有“立功”“面子”“规定”，再也没有以前的热乎气了。
吃完饭，刘兵要去送冯金龙，李向南和秋生推着自行车，跟李建国走在后面。
夜色已经沉了，公社大院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路灯的灯泡有点晃，影子也跟着抖，像三个不安定的魂。
“建国哥，你今天怎么了？”秋生忍不住问，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委屈。
“付小龙真的不是坏人，你别抓他啊，不然村民们该着急了。”
李建国脚步没停，声音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公事公办，没什么好说的。”
“以后工作上的事，咱们按规定来，别总提私人关系。”
李向南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建国，你是不是还记着上次黑市的事？就是你去买布，被看门人撵了的事。”
李建国的背影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肩膀僵了僵。
“什么事？我忘了。”
说完，他加快了脚步，自行车的铃铛响了一声，像在打断这个话题，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秋生看着李向南：“向南哥，他怎么这样啊？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李向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凉意，吹得他头发有点乱。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建国就到了公社。
他的办公室在二楼，以前是刘兵的，里面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面中间有道裂缝，是去年冬天冻的；一排档案架靠在墙边，上面堆着些旧的后勤资料，纸页都发黄了，还沾着点尘土。
李建国坐在椅子上，翻着资料，手指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可他的眼睛没看进去。
纸上的字像一群小蚂蚁，在他眼前乱爬，他一个都没看清。
他的脑子里，全是昨晚冯金龙说的“立功”，全是李向南和秋生反对的样子，全是黑市门口那个大个子推他时的力道——那力道不算重，却推得他面子扫地，推得他在发小面前抬不起头。
他需要大功，需要让上面看到他的能力，需要让李向南和秋生知道，他现在是公社副主任，不是以前那个跟在他们后面、连布都买不起的穷小子了。
而且，付小龙的人得罪了他，这个仇，他不能不报。
经过马致远的事，李建国已经变了。
以前他还顾念点情分，别人帮他一把，他能记好久；现在他只记仇，谁得罪了他，他就一定要找机会还回去，像只记仇的蝎子。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像在打主意。
直接去抓付小龙，肯定会被刘兵和李向南反对。
得找个借口，比如“整顿市场秩序”，先从普通农贸市场入手，再顺理成章地查到黑市，这样就没人能说他针对付小龙了。
想到这里，李建国站起身，往一楼的治安队走。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声，像在给自己壮胆。
冯金龙正在院子里练拳，穿着件灰色的单衣，拳头挥得虎虎生风，额头上还沾着点汗。
看到李建国来，冯金龙停下动作，拿起搭在石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建国，有事？”
“冯队长，”李建国笑着说，脸上堆着点客气的笑，可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最近春耕，农贸市场有点乱。”
“昨天我去转了转，看到有小贩缺斤短两，还有人卖陈粮，村民们有意见。”
“我想借着这个机会，整顿一下市场秩序，你能不能派四个队员配合我？主要是检查秤，规范摊位，没别的事。”
冯金龙皱了皱眉，他放下毛巾，手指挠了挠头。
“整顿农贸市场可以，派队员也没问题。”
“但你可别打付小龙的主意，刘主任和向南都不同意，要是真出了事，咱们俩都不好收场。”
“上次抗旱，付小龙帮过不少忙，真把他抓了，村民们该有意见了。”
“冯队长放心，”李建国拍了拍胸脯，声音说得很响，像在发誓。
“我就是整顿一下农贸市场，规范规范摊位，绝对不动付小龙。”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队员跟着我，全程看着。”
冯金龙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拒绝。
李建国是公社副主任，管后勤，整顿市场是他的职责，派队员配合，是应该的。
而且李建国说了不动付小龙，他也不好再拦着。
很快，四个治安队员就跟着李建国出发了。
队员们都穿着制服，背着警棍，走在路上，引得村民们都往这边看。
农贸市场在公社东边，是个露天的场子，地上铺着碎石子，被人踩得光溜溜的。
村民们在地上摆着摊子，卖自己种的菜、养的鸡，还有些小商贩卖点针头线脑、肥皂牙膏。
李建国带着队员，从东头走到西头。
每到一个摊位，他就拿起秤来检查，手指捏着秤砣，看秤杆平不平。
看到缺斤短两的，他就把秤没收，放在队员的包里；看到卖陈粮的，他就勒令小贩把粮收起来，下次不准再卖。
一个卖白菜的大妈，秤杆有点翘，李建国没收了她的秤，大妈急得快哭了。
“李主任，我不是故意的，这秤是去年买的，有点不准，您把秤还给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李建国没心软，只是说：“按规定来，没收的秤会送到公社，等你换了新秤，再去公社领。”
村民们都围过来看，有人说“李主任是办实事的”，有人说“早该整顿了，以前总有人缺斤短两”。
李建国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盘算着时间——快到中午了，该去黑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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