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三妮四妮

四妮的鞋子烂得太厉害，鞋帮子掉了一半，露出光着的脚后跟，刚跑了两步，就被自己的鞋子绊了一下，“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眼圈都红了。

可她像是没感觉到疼一样，赶紧用手撑着地面，翻身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又快步跑到李建国跟前，生怕大哥又走了。

三妮本来是想扑进大哥怀里的，可是跑到跟前，看了看李建国那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又破又旧、还沾着泥土的上衣，犹豫了几下，还是没敢扑进去。

她背着手，往后退了两步，两只眼睛里露出一丝尴尬，还有几分羞怯——她怕自己身上的泥土弄脏了大哥的新衣服。

四妮刚才摔了一下，身上沾了不少泥土，脸上还有一道灰印，更是不敢靠近，只是站在三妮的后面，偷偷用眼睛打量着这个与之前不一样的大哥——大哥穿得真好看，自行车真新，手里还提着东西，闻起来香香的。

李建国停好了自行车，本来等着两个妹妹扑过来，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他的腿撒娇，可是看到妹妹们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酸，眼圈有点发红。

他的妹妹们，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因为家里穷，穿得破破烂烂，连在自己面前都不敢放松，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这让他又想到了去黑市买布的事——要是那个大个子没拦着他，要是他买到了布，就能给妹妹们做一身新衣服，就能让她们在自己面前不用这么窘迫，不用这么自卑。

黑市是吧？付小龙是吧？

咱们走着瞧！

这一刻，李建国心里对黑市的厌恶，对付小龙的不满，又深了一个台阶，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想办法收拾付小龙，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李建国紧走两步，来到两个妹妹跟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们身上的泥土，动作轻柔，怕弄疼她们，然后蹲下身子，一手扶住一个妹妹的肩膀，柔声问道：“三妮，四妮，想大哥没？”

两个小姑娘也不说话，只是拼命地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那枯草一样的头发，从额头上散落下来，遮住了她们的眼睛，看起来让人心疼。

李建国看着她们这副样子，鼻子又是一酸，差点掉下眼泪——他离开家的时候，妹妹们还没这么高，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却还是穿得这么破，吃的肯定也不好。

“对了，看大哥给你们带了什么？”

李建国赶紧转移话题，趁机偷偷用袖子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不让妹妹们看到他的脆弱。

他站起身，转身从自行车把上解下那个网兜，里面的猪头肉、烧鸡和猪蹄还散发着香味，引得两个妹妹咽了咽口水。

李建国伸手进网兜里，先是掏出两双新鞋子——这是他在公社供销社买的，一双红色的布鞋，一双蓝色的胶鞋，都是给妹妹们买的。

“看，新鞋子，一人一双，三妮穿蓝色的，四妮穿红色的，正好。”他把鞋子各自塞进两个妹妹的怀里。

“耶！有新鞋子穿了！”四妮抱着红色的鞋子，高兴得跳了起来，鞋子抱在怀里，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一样，“我再也不用穿破鞋子了！”

三妮抱着蓝色的鞋子，也笑了，脸上的羞怯和尴尬消失了，眼睛里满是欢喜——她早就想要一双新鞋子了，看到别的小姑娘穿新鞋子，她都羡慕得不行。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都是给你们买的。”

李建国一边说着，一边从网兜里掏出那些糖果和点心——水果糖、奶糖、饼干，都是用彩色的纸包着，看起来很精致。

他一把把地塞给两个妹妹，三妮的手里抓满了，他就放在三妮的衣服兜里；四妮的手里也抓不下了，他就帮四妮拿着。

“哇！是水果糖唉！”四妮手里捏着一颗包着粉色糖纸的水果糖，脸上满是开心，“上回菊香掉了一颗水果糖，我捡到了糖纸，还偷偷舔过糖纸，可甜了！这次我有真的水果糖了！”

三妮到底年龄大了一些，懂得了矜持，她接过糖果和点心，忍住没有马上吃，只是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抬头对李建国说：“大哥，咱们回家，给爹娘也尝尝，让爹娘也吃点甜的。”

“好，咱们回家。”李建国心里暖暖的，伸手摸了摸三妮的头，然后推上自行车，让三妮坐在自行车的前梁上，四妮坐在后座上，慢慢推着自行车，进了家门。

院子里，他的母亲张小莲正在井边清洗一盆绿油油的野菜——这是刚从地里挖的荠菜，用来煮野菜粥的，家里粮食不够，只能靠野菜填肚子。

张小莲已经年近半百，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布满了皱纹，双手因为常年干活，变得粗糙干裂，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

堂屋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声音沙哑，听起来很痛苦。

李建国听得出来，那正是他父亲李安民的声音——父亲常年在地里干活，落下了咳嗽的毛病，一到春天就会加重，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

怪不得村头的李叔说，他爹的病更严重了，看来这是真的。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张小莲，她抬起有点浑浊的眼睛，眯着眼睛，盯着进来的李建国看了好几眼，才认出这是自己的大儿子，手里的菜盆差点掉在地上。

“哟，是建国回来了呀！”张小莲赶紧放下菜盆，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湿手，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惊喜，“红英呢？红英咋没跟你一起回来？你们不是在县城结婚了吗？咋不一起回来让爹娘看看？”

李建国进了门，正准备跟母亲打招呼，没想到母亲第一句话就问起了李红英，心里不由得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慌乱——他还没想好怎么跟父母解释他和李红英离婚的事，更不敢说李红英犯罪的事。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上挤出笑容，掩饰住心里的慌乱，说道：“娘，红英在纺织厂的工作忙，最近厂里要赶工，批不了假，她让我先回来看看你们，等忙完了这阵子，再跟我一起回来。”

张小莲听了，虽然有点失望，却也没多想，只是叹了口气：“忙点好，忙点好，年轻人就得好好干活，别像你爹一样，一辈子就知道在地里刨食，没出息。”

她一边说着，一边扯着李建国的胳膊，往堂屋走：“快进屋，你爹在屋里躺着呢，天天念叨你，说想你了，你回来正好，让他高兴高兴。”

两个小丫头三妮和四妮已经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手里抱着新鞋子和糖果，跑到张小莲跟前，不住地向她炫耀：“娘，你看！大哥给我们买了新鞋子！还有水果糖和点心！可甜了！你快尝尝！”

懂事的三妮说着，从手里的糖果里拿出一颗奶糖，剥掉糖纸，塞进母亲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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