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安琦离去
复兴渠通水的那天,阳光把水面照得像铺了层碎金子。
哗啦啦的水声裹着风,在山谷里绕了三圈才散。
李向南站在渠边,看着村民们捧着水往脸上泼。
看着老农跪在田埂上把水浇进干裂的土缝里。
眼眶热得发涨。
赵教授拄着拐杖站在他旁边。
眼镜片上沾了水汽,却笑得像个孩子。
手指着水流的方向:“向南你看,这水过了东拉河,就能浇到下游三个公社的地,今年春种稳了。”
安琦蹲在渠边,用个小玻璃瓶灌了半瓶水。
瓶盖拧紧后放进布包——这是她要带回去的“纪念”。
布包里还塞着倾夏连夜给她缝的帕子。
上面绣着朵小栀子花,针脚歪歪扭扭。
却透着股热乎气。
“爷爷,这水真清,比城里的井水还甜。”安琦喝了口渠水。
嘴角沾着水珠,眼里亮闪闪的。
赵教授笑着点头。
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
上面记满了复兴渠的地质数据。
他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李向南。
“这是渠坝的维护要点,汛期前要检查闸门,冬天得清淤,有不懂的就给我写信,地址在扉页上。”
李向南接过本子。
指尖触到纸页上的钢笔字,笔画有力。
像赵教授这半年来的坚持——不管刮风下雨。
他每天都要沿着渠走一遍。
哪里有裂缝、哪里水流慢。
都记在本子上。
秋生抱着个布包跑过来。
额头上全是汗。
布包里是他给安琦准备的东西:两双千层底布鞋。
是他娘熬了三个晚上纳的。
还有一包炒瓜子。
是去年秋天自己炒的,香得很。
“安琦同志,你拿着路上吃,这鞋耐穿,城里不好买这么结实的。”他把布包往安琦手里塞。
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连头都不敢抬。
安琦接过布包。
重量压得手腕微微下沉。
她抬头看秋生。
发现他眼睛红红的。
睫毛上还沾着点泪光。
“秋生哥,我到了省里就给你写信,告诉你普查队的事。”安琦的声音有点发颤。
她知道这一去,再见不知要等多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秋生就套好了驴车。
驴是周海生家的老驴,通人性。
知道要送客人,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
尾巴轻轻扫着地上的草屑。
车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
稻草上盖了件旧棉被。
是初夏让李向南拿的,怕赵教授和安琦冻着。
“赵教授,安琦,上车吧,早走能赶上市里的早班车。”秋生扶着车辕。
声音有点哑——昨晚他没睡好。
满脑子都是这半年和安琦一起干活的日子:一起给工人送水。
一起整理赵教授的地质资料。
一起在绿水桃源的院子里摘菜。
赵教授被李向南扶上车。
安琦跟在后面。
上车前又回头看了眼绿水桃源的小洋楼。
初夏站在门口,肚子已经很显怀了。
扶着门框挥着手:“安琦,到了记得写信,我给你留着今年新收的核桃。”
倾夏站在初夏旁边。
手里攥着个小布偶。
是她用碎布缝的小兔子。
跑过来塞给安琦:“这个给你,想我们了就看看。”
驴车慢慢动起来。
老驴的蹄子踏在土路上,发出“哒哒”的声。
秋生牵着缰绳走在旁边。
时不时回头看安琦。
想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一说,眼泪就掉下来。
安琦坐在车上。
把小兔子抱在怀里。
看着望山屯的房子一点点变小。
直到看不见。
赵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以后还能来,等普查结束,爷爷带你来看看渠里的庄稼。”
安琦点点头。
把脸埋在兔子身上。
偷偷抹了把眼泪。
车到县城车站时,早班车刚要开。
秋生帮着把行李搬上车。
又把那包炒瓜子塞给安琦:“路上饿了就吃,别省着。”
安琦接过瓜子。
想说“谢谢”。
却发现秋生的眼圈红得更厉害了。
她咬了咬嘴唇。
转身跑上车。
车子开动时,安琦趴在车窗上挥手:“秋生哥,向南哥,你们多保重!”
秋生站在原地。
挥着手。
直到车子看不见了。
才慢慢转身往回走——他手里还攥着给安琦准备的针线包。
昨晚忘了给。
现在只能下次再送了。
回到望山屯,李向南发现大家都围着他家旁边的水池。
议论纷纷。
水池是他刚来时挖的。
那时候还没找到暗河。
全靠这水池接雨水过日子。
后来挖了井。
水池就成了洗衣、洗菜的地方。
池边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
上面还留着倾夏洗衣时蹭出的肥皂印。
张大妈蹲在池边。
手里拿着个棒槌。
看着池里的水一点点干下去。
叹了口气:“想当年,我家丫头就是在这儿学会洗衣的,那时候水少,洗件衣服要省着用水,现在好了,渠里有水了,这水池也没用了。”
旁边的小虎子拽着陈红霞的手。
指着水池里的杂草:“娘,以前我还在这儿捉过蝌蚪,现在蝌蚪都没了。”
陈红霞摸了摸小虎子的头:“水池老了,该歇着了,以后咱们去渠边洗衣,比这儿方便。”
公社书记郭长山走过来。
拍了拍李向南的肩膀:“向南,这水池也算立了功,帮咱们度过了最旱的日子,现在渠通了水,咱们把它填平,改成菜地吧,种点白菜、萝卜,给工地上的工人吃。”
李向南点点头。
看着水池。
心里也有点舍不得——这水池里藏着他刚来时候的日子:第一次和秋生一起挑水。
第一次教大家用明矾净水。
第一次在池边和初夏说话。
但他知道,水池退出历史舞台,是好事。
说明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第二天,村里的壮劳力都来帮忙填水池。
张老汉扛着锄头。
把池底的泥翻松。
嘴里念叨着:“这泥肥得很,种白菜准好。”
秋生推着小车。
把新土往池里运。
小车“嘎吱嘎吱”响。
像在唱老歌。
李向南拿着铁锹。
把土摊平。
时不时停下来。
捡起池底的小石子——那是以前孩子们扔进去的。
现在成了回忆。
倾夏和陈红霞带着几个妇女。
给大家送水送干粮。
倾夏端着碗玉米粥。
递给张老汉:“张大爷,歇会儿喝点粥,这是我用新磨的玉米面煮的,香得很。”
张老汉接过碗。
喝了一口。
笑着说:“还是倾夏丫头手巧,这粥比我家老婆子煮的还香。”
填完水池那天,夕阳把菜地染成了金黄色。
李向南在菜地边插了个木牌子。
上面写着“复兴渠互助菜地”——以后大家一起种。
一起收。
收了的菜分给村里的老人和工地上的工人。
张大妈看着牌子。
笑着说:“好,以后咱们就有新鲜菜吃了,这水池也算没白填。”
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
田野里的草芽冒得老高。
嫩绿色的一片。
像铺了层绿毯子。
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枯草发芽的香。
吹在人脸上。
暖乎乎的。
李向南想起了他的三十亩良种基地——那是去年春天开的地。
在复兴渠旁边。
土壤肥沃。
浇水方便。
去年秋天,基地收了不少谷种和绿豆种。
都是他用技术改良过的:谷种选的是颗粒饱满、抗倒伏的。
绿豆种选的是耐旱、结荚多的。
经过大半年的试验。
产量比普通种子高了三成。
质量也更好。
煮出来的粥更稠。
绿豆汤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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