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傻柱的快乐
烟是“软中华”，酒是茅台”，在供销社里，这两样加起来，够普通人家吃半个月的。
李向南笑着骂道。
“自己兄弟，搞这个干嘛？当初你可说了，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接我和秋生去吃顿好的，咋样？现在看这样子，混的不错啊？”
他记得李建国临走前，三个人在瓜棚里喝着红薯酒，李建国红着脸说，等他在城里当上工人，就请他们去国营饭店，点红烧肉，管够。
李建国伸头拢了一下自己梳得油亮的头发，露出了铮亮的额头。
微笑了一下，非常谦虚的说道。
“也没啥，现在也就是在纺织厂后勤处做了个小科长，不值一提。”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眼角的得意却藏不住，说话时，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让中山装的领口更服帖。
“建国你可以啊！”
李向南听了他的话又惊又喜。
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嗓门都拔高了八度。
纺织厂那可是本县最大的国营单位，足足有几千人在职。
厂房在县城最显眼的位置，红砖砌的，高高的烟囱每天冒着白烟，老远就能看见。
李向南虽然没去过，但是听说还是听说过的。
和他现在的水渠工地一样，足足管着几千人的衣食住行，是一个非常肥的部门。
不一样的是，人家那可是长期的，只要纺织厂在，他这个科长就在。
工资、福利、供应票，一样都少不了。
不同他这个后勤组长，等水渠的工程一结束，他也就就地光荣退休了，啥也落不下。
李建国能在这半年左右的时间里，从一个农村娃子，混到纺织厂的后勤科长，不得不说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要知道，多少人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也只是个普通工人。
“向南哥，看你说的，你现在不也管着几千人的后勤吗？”
李建国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嚓”的轻响，他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声音，皱了下眉。
“并且现在你们这里还是咱们全地区的重点工程。上面不是说了吗？一切资源都要向你们倾斜。一切活动都要给你们让路。你现在才是咱们地区最重要的人物，我一个小小纺织厂的科长算啥。”
他的话说得漂亮，像是在恭维，却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
李向南听了，忍不住要狠狠的在他屁股上踢一脚。
多年的好兄弟了，这样说不明显是打趣自己吗？
谁不知道他这个后勤组长就是个临时工，连份工资都拿不到，和城里正式工哪里有的比。
人家李建国，现在是吃商品粮的，拿着国家发的工资，住着厂里分的宿舍，出门骑着自行车，这才是真正的体面人。
但是看了看李建国那条崭新的裤子，笔挺挺的，连个褶皱都没有，他硬是没好意思下的去脚。
怕一脚下去，踢脏了裤子，人家心里不舒服。
“行了，别在这里站着说话了，走跟我回家，让初夏给咱们弄几个菜，中午把秋生叫来，咱哥几个喝点？”
他拍了拍李建国的胳膊，这次下手轻了点，尽量避开干净的布料。
“我给你说，我家里有我舅舅新打的野鸡肉，保证比你们城里馆子里的菜还好吃。”
周海生昨天上山，打了只野山鸡，肉质紧实，初夏用松针熏了，挂在房梁上，就等着有客来的时候招待。
说着，他拉上李建国就往外走。
“咦，向南，你以前不是住这里吗？现在不住了？你拉我去哪儿？”
李建国半年多没有回家，还不知道李向南已经搬进了后面不远处的小洋楼。
他看着眼前破旧的瓜棚，又看了看李向南拉他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李向南边笑边拉着他往外走。
“早就不住这里了，你跟我来就是。”
他心里有点得意，想让李建国看看他现在的家，虽然比不了城里的宿舍，但在这乡下，也算数一数二的了。
外面停着李建国的自行车，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车把上缠着黑胶带，车座包着红布套，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看来建国就是骑这辆自行车回来的。
李向南帮他推起自行车，车把有点沉，比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车强多了。
带着李建国向后面不远处的小洋楼走去。
两个人并肩走着，路过工地的时候，李向南叫住了一个后勤处的工作人员。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扛着一捆柴火往食堂跑，额头上全是汗。
“兄弟，你去帮我叫下秋生，他在二工段那边，就说建国回来了，让他过来一起坐坐。”
李向南记得罗秋生今天在二工段盯进度，那边的岩层硬，风镐坏了两个，进度慢了不少，早上还跟他急得直跳脚。
那个工作人员听了，二话不说，就向着二工段那边跑去。
脚步轻快，嘴里还喊着：“罗干事！罗干事！李组长叫你！”
这时，一阵刺耳的歌声传来。
“破鞋，红烧肉～～～”
调子跑得没边没沿，像是砂纸在刮木头，难听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欢快。
不用问，正是傻柱的声音。
现在整个工地上，最快乐的人莫过于傻柱了。
他并不是工地上的劳工，像他这个智商的人，不可能分配到劳工的名额。
工地上的活儿都是重体力，还得有眼色，傻柱显然跟不上。
但是他每天一起床，就会来到工地上。
因为这边的大食堂里能让他吃饱饭。
李向南心软，见他无依无靠，就让食堂大师傅给他留口饭，只要不添乱，随便他在工地上晃悠。
傻柱从来不介意吃的好坏，能吃饱就非常的开心。
稀粥、窝头、野菜，哪怕是别人剩下的，他都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咧着嘴笑。
李向南也不会为难这么一个苦命的人，安排了食堂的大师父，如果他来吃饭，不要赶他走，并且要管饱。
傻柱也不是一味的光知道吃。
哪里急需人手，喊他一声，他就乐呵呵地跑过去帮忙。
傻柱干活不惜力，只要不是太精细的活儿，他都能干。
比如说刨刨土啊，拉拉车什么的。
他力气大，一辆装满土的独轮车，他能推着跑，脸不红气不喘。
偶尔会扯开嗓子吼一句他的名谣。
“破鞋，红烧肉！！！”
这两句词，还是去年李向南跟他开玩笑说的，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
工地上多是外乡人，哪里知道这歌谣里的典故。
有人忍不住去问傻柱，你唱的是啥。
得到回复往往是：你能给我说个媳妇呗？
被本地知情的人看到，总是笑着抱着肚子。
他们都知道，傻柱嘴里的“破鞋”，是说的谁，又是怎么个意思，而“红烧肉”，是傻柱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傻柱这会儿刚从山里的工地上回来，兴许是到了中午时分，他肚子饿了，一路飞奔着跑向大食堂。
身上的粗布褂子敞开着，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跑起来像只笨拙的鸭子。
留下一串让外乡人莫名其妙的歌声。
李向南和李建国兄弟两个停下了脚步，目送着傻柱的背影消失在绿色的食堂窝棚中。
别人不懂傻柱唱的什么，他俩是最清楚的。
这两句话还是李向南教给傻柱的，那会儿他也没有想到这成了傻柱的名言。
“向南，你说傻柱为什么能天天这么开心？”
眼睛微微眯起来的李建国，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他的目光还追着傻柱的背影，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羡慕，又像是不屑。
李向南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正好照在李建国的脸上，他的眼镜（如果有的话）反射着光，但他没戴眼镜，只是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点疲惫和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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