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绝义书
李玉良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滚水,猛地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布满了血丝,像两口即将干涸的血井。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说什么?你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此时的李玉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也顾不上周海生就在旁边,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踉跄着扑向李向南,枯瘦的手指直指他的鼻子,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和血污:“小王八羔子,反了你了!”
“这种事也是你说了算的?我是你爹!生你养你的爹!你个不孝子,要遭天打雷劈的!”
情急之下,他连周海生的存在都忘了,唾沫星子喷了李向南一脸,跳起来就要再次动手。
那架势,像是要一口把李向南生吞活剥了。
“滚开!”
一声大吼如同平地惊雷,在他的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浑身一个激灵,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周海生双目圆瞪,像庙里的怒目金刚,纵身拦在李向南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把李玉良整个罩住,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动了真怒,手里的枣木拐杖“咚”地拄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拐杖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浅浅的白印:“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试试!我周海生今天就废了你这条老狗!”
李玉良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撞上周海生的胸脯。
他闻到周海生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汗水味,混合着一股军人特有的铁血气息,被这声怒喝吓得魂飞魄散。
才猛然想起,这位杀神还在呢。刚才被李向南的一句话气得失了理智,竟忘了这尊能止小儿夜啼的煞神就在旁边。
他吓得连连后退,脚下拌到一块石头,差点摔倒。
慌乱中他想去扶墙,却抓了个空,直到退出丈许远,后背撞在院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才哆哆嗦嗦地指着李向南,声音抖得像筛糠:“这这这……你看他这是说的什么话?”
“哪有儿子和老子断绝关系的?天理何在啊!街坊邻居要是知道了,会戳断他的脊梁骨的!”
周海生背负双手,眯着眼睛不说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看得李玉良心里发毛,再也不敢吱声,只能用袖子抹着嘴角的口水,眼神躲闪。
李向南上前一步,目光比冰窖还冷,一步步逼近李玉良:“李玉良,你为老不尊,不知廉耻,你做的哪一件事,配得上做父亲的样子?”
“当年你为了孙爱珍,把我娘留下的银镯子当掉换酒喝,这事你忘了?那是我娘的陪嫁,是她唯一的念想!”
“为了给李红民娶媳妇,你逼着我去给公社砖窑当苦力,干了三个月,一分钱工钱没给我,全给李红民买了彩礼,这事你也忘了?”
“李红民犯了法,你不去管教,反倒怪我不帮他隐瞒,这事你也忘了?”
李向南步步紧逼,每走一步,李玉良就退一步。
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撞在院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冰冷的墙壁贴着他的后背,却驱不散他心里的寒意。
“既然你做了初一,我为什么做不得十五?”
李向南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我……”
李玉良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像被煮熟的虾子。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件能摆上台面的事都想不起来。
那些龌龊事被一一揭开,像剥掉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让他在众人面前赤身裸体,无地自容。
李向南见他再无话说,转身对舅舅周海生说道:“舅舅,我去写份字据,今天在场各位都给我做个见证。”
“我要与李玉良,彻底断绝父子关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生不养,死不葬!”
周海生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去吧,放心,今天有舅舅在,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绝不会让你受半点闪失。”
“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先问问我手里的拐杖答应不答应!”
赵靖轩教授在一旁捋着胡须,点了点头,沉声道:“我老头子也算一个见证。向南这孩子,仁至义尽了。”
安琦扶着初夏,虽然脸上还有泪痕,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也作证!李玉良和孙爱珍就是活该!”
李向南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快步走进屋里。
房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墨香,那是他平时练字时留下的。
窗台上摆着一盆仙人掌,是赵教授送的,浑身长满了尖刺,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张泛黄的宣纸,那是他托人从县城供销社买来的,平时舍不得用,只在重要的时候才拿出来。
又摸出半截墨条,在砚台里倒了点清水,用力研磨起来。
墨汁在砚台里旋转,渐渐变得浓稠,像他此刻的心情,沉重而决绝。
他拿起毛笔,饱蘸浓墨,手腕悬起,在宣纸上疾书。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愤怒和绝望。
写到“断绝父子关系”几个字时,他的手微微颤抖,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像一滴凝固的血。
不过片刻功夫,一份字据便写好了。
他放下笔,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才拿起宣纸,轻轻吹了吹,等墨迹干透。
他拿着字据走出来,先递给周海生。
周海生接在手里,展开看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带着军旅生涯烙印的洪亮嗓音,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断亲绝义书:
李向南在此立誓:即日起,与李玉良断绝一切父子干系,恩断义绝,生死两隔,形同陌路!
李玉良狼心狗肺,纵容毒妇孙爱珍残害吾妻,多年苛待,视我如草芥,毫无人性。此番寻衅施暴,更是丧尽天良,已露兽行,不配为人父,更不配为人!
自此,他生老病死,贫富祸福,皆与我李向南无关;我身家性命,富贵贫贱,亦与他李玉良无涉。若再敢纠缠,休怪我不念旧情,乱棍打出,生死勿论!
立此血据,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永世不悔!
立据人:李向南
见证人:周海生赵靖轩安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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