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弘农城外双枪之战

第二日，弘农城下，秋风已起，黄叶舞动，张绣、夏侯惇二人均使长枪，秋阳下，枪芒闪烁下，二人双马厮杀在一起。

张绣的枪法，重在快、巧、变，招法繁复，虚实相生，以灵动破沉稳，以诡变乱敌势；夏侯惇的枪法，则重在稳、沉、刚，不追求花哨招式，每一次出枪皆力贯枪尖，攻守一体，大开大合，以蛮力压万法，以扎实破千巧。

交手数合，二人试探出对方大概实力后，夏侯惇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一声长嘶，手中长枪已然骤然刺出，这次再无半分试探，直取中路，枪重而凌厉，刚猛霸道，似挟带着破风之声，直指张绣心口要害。

张绣神色凛然，短暂交手，已经感觉到夏侯惇的枪法虽无太多变化，但势大力重，力量上自己明显处于劣势，但身为枪神弟子，心中那股傲然却是遇强则强。收起战胜曹洪时的轻视心态，手腕暗抖，手中长枪翩然抬起，枪尖如灵蛇舞动，精准点在夏侯惇手中长枪枪头与枪杆连接处的枪胸。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张绣只觉一股雄浑蛮力顺着枪杆涌向自己，手臂竟然感到有些微微发麻，胯下战马更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不由心中暗惊，自己所料不差，这夏侯惇力量确实远远大于自己，自己不能与他以力搏力，要发挥自己枪法的灵巧与多变，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想到这里，张绣不作丝毫拖沓，顺势借力旋身，人马合一，长枪骤然翻飞，刹那间枪影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笼罩而上。

正是师门绝学——百鸟朝凤枪。这枪法，他已苦修多年，虽无法达到师傅所说的人枪合一的境界，其中精髓却早已熟记于心。如今全力使出，一时之间，细碎枪芒、点点寒光如百鸟掠空，或刺、或点、或挑、或扫，虚实难辨，招招锁死夏侯惇周身要害。枪法细碎而凌厉，笼罩上下左右，看如漫天繁花，又似星光万道，轻飘灵动间，实则杀机暗藏，稍有不慎，便会被乱枪透体。

直看得两军将士皆眼花缭乱，都觉得张绣枪法神妙，变幻无穷，已然将夏侯惇死死压制。可亲临其境的夏侯惇，却神色不改，双目炯炯，方寸丝毫不乱。

外行只看到夏侯惇好像被张绣逼得有些忙乱，事实却是夏侯惇一直都是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地控制着战场的节奏。长枪横劈竖挡，招法沉稳如铁，守得滴水不漏。一切都是不求快、不求变，只以纯粹的力量与扎实的枪路硬接硬挡，完全是以力破万法。张绣枪快，他枪稳；张绣招杂，他招纯。漫天灵动的枪影落来，尽数被他厚重的枪势一一格挡、震散。

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金铁撞击声密集响起，短短数十合，张绣招式尽出，百鸟朝凤枪的精妙变化被他施展到极致，可始终无法突破夏侯惇的防御。那些灵动诡变的招式，落在夏侯惇浑然一体的刚猛枪势面前，如同飞鸟撞铁壁，层层变化皆被化解，徒劳无功。

四十合过后，张绣气息渐乱，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手腕酸胀发麻。

自艺成下山离开师门，十多年来的拼杀，他一直凭借这套枪法纵横无敌，屡破强敌，今日却被夏侯惇以最质朴、最刚猛的枪法死死克制。自己千变万化的巧招，在对方绝对的力量与沉稳守势面前，竟无半分用武之地。

又一次双枪相撞，张绣被震得虎口发烫，坐骑踉跄后撤，他顺势收枪避退，心头翻涌万千思绪。

秋风萧瑟，落叶被马蹄带动，在地上辗转起伏。恍惚间，叔父张济生前无数次在自己面前提及当年与侯爷一战时的感受：招招霸道，式式精妙，霸道绝伦的招式间，却总让人有种如陷泥沼的无力之感，轻飘无力的技法中，却隐含着令人意想不到的超强力道，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刚猛与阴柔中流畅转换，忽如行云流水般灵巧，忽如毁天灭地般霸道，招式转换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之感。

随着夏侯惇一枪刺来，张绣举枪相迎，两枪瞬间相撞，张绣虽然感到阵阵巨力传向双臂，长枪却没有被震开，反而却是顺着夏侯惇正欲撤回的长枪沿着枪身滑落，张绣心中突然灵光一闪，手腕用力，原本是顺着夏侯惇枪杆自然滑落的枪尖速度突然变快，竟然已经直刺向夏侯惇那执枪的手腕。

夏侯惇心中陡然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本该也是撤枪变招的张绣竟然会突然借长枪下滑之势，发动了这精巧致极的一枪。

夏侯惇原本是双手握枪，此时眼见张绣一枪刺向自己一只手腕，没做丝毫犹豫，就在张绣枪尖即将刺到手腕时，突然松开，同时另一只手紧握长枪，以枪尾当枪尖，快速上挑，准确磕在张绣的枪尖上，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张绣手中长枪被磕起。

只是这一瞬间的灵光乍现，张绣已经想到了新的招式，一种完全有别于百鸟朝凤枪的枪法。

再一次两枪相撞时，就在夏侯惇还认为张绣手中长枪会被磕起而变招时，意外突然发生。张绣确实变招了，只不过这招变得有些出奇，完全超出了夏侯惇的想象。

张绣手中长枪骤然加速，舍弃所有常规杀敌招式，枪尖一偏，借助反震之力，速度极快，再一次从极偏极险的诡异角度，贴着枪杆突然掠出，不攻正面，直奔夏侯惇枪势的空当死角。

这一招并未成定式，杂乱无章，甚至略显生涩稚嫩，远不如百鸟朝凤那般华丽规整、自然流畅，可以说是破绽颇多，是极其不成熟的一招枪法，但它胜在一个出奇，一个制巧。是张绣临场顿悟、破局而生的全新枪法变化。

夏侯惇自幼学习枪法，浸淫于枪法一道已经三十余年，虽无名师指点，却也是多方学习借鉴各家枪法，同时其本人爱钻研，结合自身丰富的实战经验，早已形成了其独特的枪法，也令其枪法更注重于搏杀。在与张绣缠斗数十招间，虽说无法领悟到枪法的精髓，却也早已摸透了张绣百鸟朝凤的路数，正准备以刚猛枪势强行破招、一举击溃对手时，却不料张绣忽然放弃了所有熟招，枪路突变，诡奇刁钻，完全跳出常规枪法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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