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最后的聊天记录
安澜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朱怀瑾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不能死，死了，就真的没人能帮你妈妈伸冤了。”
“我只能逃回国外，等待时机。”
“一直到安家彻底失势，我立刻就回来了。”
“可是，我在国内毫无根基，安家又人去楼空，所有线索都断了。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根本不知道从何查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澜身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她在应酬上遇到了安澜。
所有断掉的线索，在看到安澜的那一刻，终于重新连接了起来。
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完整。
安澜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眼泪决堤而下。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这个只见过几面的阿姨，为了母亲的遗愿，为了安家的冤屈，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
她甚至，还差点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自己，刚才竟然还那样失控地指责她。
巨大的愧疚，瞬间将安澜淹没。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朱怀瑾。
“对不起……”
“阿姨，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朱怀瑾也伸出手，轻轻拍着她不住颤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傻孩子，你没有对不起我。”
“该说对不起的，是阿姨。”
“让你一个人，承担了这么多年的痛苦。”
许久，朱怀瑾才轻轻放开她，眼眶通红，声音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
“好了，不哭了。”
她扶着安澜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将那份牛皮纸袋里的文件，重新整理好，推到她面前。
“你妈妈不是不堪压力自杀的。”
“她是被逼死的。”
安澜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一沓厚厚的纸张上。
这一次，她没有了之前的颤抖和恐惧，眼神里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
原来，最开始，母亲只是发现了安杰山出轨，在外面养了数不清的情人。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声张，而是冷静地开始搜集证据，只想着尽快离婚，带着她和安颜，离开那个令人作呕的家。
安杰山那时已经欠下了巨额赌债，正愁如何填补窟窿，发现俞清的意图后，竟然欣然同意。
但他提出了一个无耻的条件。
俞清必须净身出户。
安家能有当时的鼎盛，几乎全是靠着母亲娘家的扶持和资源，她怎么可能同意。
更何况，她还想给安澜和安颜提供最好的生活。
两个人为此拉扯了很久。
安杰山的赌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渐渐纸包不住火，终于被母亲查到了确凿的证据。
她以为，这是加速离婚的筹码。
却没想到，这把安杰山彻底逼入了绝境。
也就在那时，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了。
那个女人竟然丝毫不介意安杰山是个欠了一屁股债，还马上要被净身出户的赌徒，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甚至，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看到这里，安澜的手指，死死地攥住了纸张的边缘。
最终，也许是在这个女人和孩子的影响下，安杰山终于松口，同意了离婚，约母亲商谈最后的细节。
安澜的视线，落在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上。
那是母亲和朱怀瑾的对话。
【俞清：瑾瑾，终于要结束了。】
【俞清：我要自由了，以后就带着澜澜和颜颜，好好过日子。】
【俞清：等证件一下来，我就带她们去找你玩，你可一定要留好时间啊！】
字里行间，满是压抑不住的轻松和对未来的憧憬。
朱怀瑾看着那几行字，双目瞬间赤红，声音哽咽。
“她明明都跟我约好了的……”
“她说要一起来看我，我们还计划着要去阿尔卑斯山滑雪……”
安澜木然地翻到下一页。
那是一段语音的文字转录，后面附着一个音频文件。
语音很短，只有几秒钟，说话人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听不清。
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是他……是他……”
朱怀瑾说，这是俞清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当时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隐隐觉得不安，再打过去时，就再也无人接听了。
直到第二天，她就收到了俞清自杀的死讯。
安澜放下所有的资料，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候的她，只知道家里气氛压抑，爸爸妈妈总是在吵架，让她觉得很烦。
她只想逃离，只想待在学校，和朋友们在一起，和……祁司衍在一起。
原来在那些她嫌烦躁的争吵声背后，是母亲用尽全力的挣扎。
而她，却只顾着自己的风花雪月，对母亲的绝境一无所知。
如果自己当时能懂事一点，能多关心一下妈妈，是不是事情就会完全不一样。
巨大的悔恨和自责，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如果我当时……如果我当时在家……如果我再耐心一点，对这一切再细心一点……”
她泣不成声，几乎喘不过气来。
朱怀瑾紧紧抱着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傻孩子，这不怪你。”
“你那时候还在上学，离家那么远，几个月才回一次家，不了解情况是正常的。”
“你妈妈也从不让我告诉你这些，她就是想让你开开心心地长大。”
“这不是你的错，千万不要这么想。”
朱怀瑾一遍遍地安慰着，温暖而坚定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终于让安澜纷乱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靠在朱怀瑾的怀里，眼泪还在无声地流淌，但心里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却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恨意所取代。
自责没有用。
眼泪也没有用。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安澜缓缓地抬起头，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突然问。
“那个女人呢？”
朱怀瑾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
安澜重复了一遍，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我说，那个女人呢？”
“那个死心塌地跟着安杰山，甚至还怀了他孩子的女人。”
“为什么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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