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清醒着，一起洗
朱总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温柔又怀念的笑容。
她甚至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你不记得姨姨了吗？”
“小时候，我还带你去过游乐园呢。”
姨姨。
游乐园。
这两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安澜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
她想起来了。
小时候，妈妈身边总有一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她们一起逛街，一起喝下午茶，一起分享所有秘密。
那个阿姨总是笑得很温柔，会给她买最好看的公主裙，会在她哭的时候，抱着她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童年的许多回忆里，都有她的身影。
后来，阿姨说要去国外发展，妈妈为此闷闷不乐了好久。
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位朱姨姨。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安澜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您是……怀瑾姨姨？”
那两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字眼，让对面的女人瞬间泪盈于睫。
朱总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快步绕过圆桌，上前一把将安澜紧紧拥入怀中。
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馨香，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好孩子，你受苦了。”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安澜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将脸埋在对方的肩窝，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原来，还有人记得妈妈。
包间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赵黎也愣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场普通的应酬，竟然会演变成一出久别重逢的戏码。
朱总拉着安澜的手，替她擦掉眼泪，然后转身对着满桌的宾客，笑中带泪地宣布。
“这是我最好姐妹的女儿，如今又成了我们项目的负责人，这可真是喜上加喜！”
“今天这顿，大家一定要尽兴吃喝，都算我的！”
席间响起一片掌声，众人看向安澜的眼神，瞬间从审视和客套，变成了热络与探寻。
立刻有人提议。
“哎呀，这真是天大的缘分！不如让安小姐坐到朱总身边去，你们俩好好聊聊心里话。”
安澜连忙摆手推拒。
“这不合规矩……”
她只是个小小的项目负责人，坐到主宾的位置上，于理不合。
朱总却不容她拒绝，直接拉着她的手，招呼服务员在自己身边重新加一个座位。
“今天在这里，我说了算。”
项目的事，就这么在一种戏剧性的氛围里，被彻底敲定下来。
朱总不停地给安澜夹菜，嘘寒问暖，眼神里满是心疼。
“快跟姨姨说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好好的安家，怎么就……”
后面的话，她没忍心说出口。
安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像一道道丑陋的疤，她不想揭开给别人看。
可看着怀瑾姨姨关切的眼神，她又觉得，自己应该告诉她。
这是妈妈最好的朋友，她有权知道真相。
安澜深吸一口气，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着那场天翻地覆的灾难。
“安杰山，也就是我爸爸，他出轨被妈妈发现了。她深入调查，才发现他还欠了外面巨额的赌债。妈妈一时想不开，压力太大，就……跳楼了。”
“小颜她……亲眼目睹了那一幕，受了刺激，精神上出了点问题，现在正在国外接受治疗。”
“本来安杰山还一直想从我这里再拿钱走，但是还好，前阵子他因为赌博，还有以前利用安氏总裁身份做的那些腌臜事，被抓紧牢里，判了无期。”
她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冷静得可怕。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说一个字，心口就被人剜去一块肉。
朱总听得眼泪直流，紧紧握着她的手，哽咽着。
“苦了你了，我的好孩子……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早点回国的……清清那个时候，该有多孤立无援啊……”
安澜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
“姨姨，这不怪您。都过去了，现在生活也在一点点变好。”
她不能沉浸在过去，她还有妹妹要照顾。
一顿饭，在复杂的情绪中吃完。
散场时，朱总拉着安澜的手，依依不舍。
“下个月我母亲八十一大寿，你一定要来参加。”
安澜点头应下。
“我一定会去的。”
大家互相告别后，安澜正准备和赵黎一起离开，朱总又连忙折返了回来。
“瞧我这记性，还没留你的电话和微信呢。”
两人加上联系方式，朱总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赵黎开着车，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这样的落差，不会觉得难受吗？”
从众星捧月的安家大小姐，到如今寄人篱下的小职员，这种感觉，应该不好受吧。
安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上。
“以前再好，也是靠父母。现在虽然辛苦，但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也挺好的。”
靠自己双手挣来的踏实感，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赵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朱总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以后有了你这层关系，我们想接她的项目，就好办多了。”
安澜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太了解赵黎了，永远的利益至上。
“我和朱总很多年没见了，而且生意场上一码归一码，赵总最好不要这么自信。”
“而且，实力才是硬道理的。”
赵黎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沉默。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安澜和赵黎道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电梯。
她心里乱糟糟的，朱怀瑾的出现像一束光，可一想到祁司衍，那束光又被浓重的阴影所吞噬。
打开家门，玄关没有开灯，客厅里却透着一抹昏黄的光。
沙发上，坐着一个沉默的身影。
安澜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祁司衍就坐在那里，双腿交叠，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安澜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又沉默着换了鞋，径直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暖不了冰冷僵硬的四肢。
“不是应酬么？”
男人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不需要喝酒？”
安澜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今天甲方比较好，没喝。”
祁司衍掐灭了烟，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他惯用的木质香，侵略性十足。
他笑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没喝也好。”
“没喝就不用我帮你洗澡了。”
“可以清醒着……一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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