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余烬为桥
爆炸余波摧毁了太空城主控系统的关键节点。
整个太空城剧烈震颤,所有尚在运作的警报器同时发出最高频率的、仿佛垂死挣扎般的尖鸣,陷入了更深、更彻底的混乱与黑暗。
机房西侧穹顶,金属撕裂和玻璃破裂的尖锐嘶鸣划破混乱。
一道长达三米的裂缝从焊接处炸开!
狂暴的气流瞬间形成白色涡旋,将机房内一切未固定的物体疯狂吸向那道深渊!
“抓住固定物——!”
林语汐死死抱住控制台支柱。
马天烁抓住另一侧的管线。
钟凡的躯体被气浪卷起,两只手死死抠进地面检修环的缝隙——
忽然,一只手,猛地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脚踝。
老程。
他不知何时已飘了过来。
气流撕扯着他的身体,衣服的拉链崩开,衣摆猎猎作响。
他的脸被风压吹得变形,眼眶被吹得睁不开。
“小钟——!”
他的声音被风声撕成碎片。
“帮我——!”
他的皮肤被金属边缘割开,血珠刚渗出就被气流卷走。
没有对不起。
没有我后悔了。
他喊的是:
“帮我照顾我儿子!”
然后,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从钟凡的脚踝滑脱。
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暴卷走的枯叶,毫无挣扎之力地,朝着那道裂口飞去。
“爸爸——!”
程小诺的尖叫,从机房另一侧传来。
老程回过头。
在即将被吸出舱外的最后一瞬,他看见了自己的儿子。
小诺被气浪吹得东倒西歪,瘦小的身体像风中的纸鸢。他伸出手,拼命向前抓,想抓住那越飞越远的父亲。
老程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小诺读懂了。
他说的是:
“活下去。”
然后,那道佝偻的、被生活压弯了一辈子的身影,被吸入了无边的、冰冷的虚空。
几秒钟后,裂口外飘过一具迅速冻结的躯体。
他依然睁着眼。
望着舱内的方向。
望着他的儿子。
林语汐松开控制台,蹬踏地面,借着失重之力猛地扑向那抹瘦小的身影。
她的手指触碰到小诺冰凉的手腕。
紧紧握住。
另一只手,抓住了马天烁奋力抛来的安全绳。
她把小诺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对着那道深渊。
“别怕。”她的声音在小诺耳边轻轻响起,“姐姐在。”
小诺把脸埋在她胸口,号啕大哭。
他哭妈妈。
哭爸爸。
哭那个再也不会有人给他卤牛肉、接他放学的家。
“快!”
“钟凡/欧阳鲲”的声音响起,急切却奇异地保持着糅合了年轻果决与年长智慧的清晰。
“需要物理链路!立刻连接类脑计算机和主干网络!否则太空城会彻底失控!”
钟凡的意识驱使着身体,在漂浮的金属碎片、凝固的血珠、滋滋作响的线缆残骸中急切寻找。他抓住一根标准数据线,但线头接口已在爆炸中扭曲熔毁;另一处备用接口被撕裂的金属板完全掩埋。
希望如同指间沙迅速流逝。
“线路永久损坏。”
“影”的声音传来,依旧是他标志性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的身影无声滑至类脑计算机与主干网络接口之间的虚空。
“但我的机械核心,可作为临时桥接器。”
话音未落——
他已化作一道黑色疾电,精准“钉”在两个关键节点之间!
没有丝毫犹豫,双臂末端变形,延伸出尖锐的数据探针,狠狠刺入两侧残存的物理接口!
紧接着,胸膛那从未示人的复合装甲发出轻微解锁声,层层叠叠的防护板如花瓣般向外收缩、开启,露出了内部——
那里没有血肉。
却有一团以精妙绝伦的微观结构排列着的、闪烁着幽蓝色与淡金色光芒的晶体簇与光路,如同将一片璀璨而脆弱的星空封装在了机械的躯壳之中。
那是他的核心处理器。
是他存在的根源。
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充满辐射和能量乱流的空气中。
“链接……”
他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现明显波动,那是超乎设计负荷的能量正以狂暴姿态强行通过他的躯体所带来的震颤。
强大的数据洪流不再是温顺的信息,而化作了有实质的、毁灭性的力量,从他双臂涌入,强行贯通他精密的核心,再导向另一端。
“建立!”
“嗞啦——!”
刺眼的亮蓝色电弧猛然从他身体各处迸发出来!
不是细碎的火花,而是粗大、狰狞、如同活物般扭动的电蛇,疯狂舔舐、鞭打着他黑色的装甲!
高级合金制成的外壳无法承受这种从内而外的能量暴走,开始发红、软化、继而如蜡般熔化、滴落,露出下面更加脆弱的内层结构。
焦糊与金属电离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在那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电光风暴中心,在那机械躯壳彻底崩解的前一刹那——
“影”的头颅,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他面朝的方向,是林语汐所在之处。
那复杂的复合光学镜头,滤过狂暴的能量乱流,最后一次调整焦距,捕捉到那个惊慌、悲痛、怔然望着他的身影。
镜头深处,代表信息处理状态的微光,急促地、异常地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短暂得几乎像是故障。
却奇异地带有一丝……难以用机械逻辑解释的、近似人类诀别时的温柔凝望。
随即,光芒吞噬了他。
轰!
一阵更为剧烈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炸开,将周围漂浮的细小杂物清空一圈。
当光芒散尽,电弧止息——
类脑计算机与主干网络之间,原本断裂的虚空,被一道焦黑的、保持着双臂延伸、胸膛敞开姿态的残躯所连接。
外部皮肤和装甲几乎全部熔毁剥落,露出内部焦糊扭曲的骨架,许多地方仍在冒着缕缕青烟。
他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失重中。
像一座刚刚历经炮火、却依然顽强挺立的桥。
而在他用自我毁灭换来的通路之上——
那几乎要彻底熄灭的类脑计算机神经网络,重新泛起了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幽蓝色光芒。
系统崩溃的警报声,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戛然而止。那个破损的穹顶被一道闸门封闭。
死寂,短暂地接管了这片刚刚经历献祭的空间。
只有熵念那已化为焦黑扭曲残骸的量子计算机堆深处,那个原本猩红、如今只剩焦炭般的“E”字徽标内部,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丁点能量的余烬。
它突然挣扎着迸出了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亮了——
仿佛一个古老程序执行最终确认。
随即,画面骤然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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