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夺路狂奔(上)
其实,马奈木敬信把第16步兵联队长井上晴之藏喊来,目的很简单。
“全师团分散突围!这或许是我部最后的机会!”马奈木敬信看着满脸愁容的同僚,再度抛出自己的观点。
不过这次,井上晴之藏没有像先前那样激烈反对,而是沉思片刻后,反问道:“伤兵怎么办?”
这也是之前这位大佐步兵联队长激烈反对的核心问题之一,只要有伤兵的拖累,哪怕是以步兵大队为单位,依旧无法保持行军速度。
但那时,无论是他这个步兵联队长还是代理师团长的马奈木敬信,都没法做出那个决定。
“将他们留在丛林,等待方面军援军!”
这次,马奈木敬信几乎是毫无迟疑,就给了自己同僚一个确定的回答。
两名日本陆军大佐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有麻木,但更多的或许是轻松。
终于,还得个高的来扛下这个责任了。
抛弃数千伤兵,这个决定无论是出自谁的口,最后谁都会成为第2师团军史上的罪人,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两天前,井上晴之藏之所以激烈反对并将这个问题抛出来,其实不是舍不得那些注定已经成为累赘的伤患,而是希望马奈木敬信主动承担责任,可惜马奈木敬信没有接招。
但现在,随着形势不断恶化,马奈木敬信终于屈服了。
“那一割永册大佐那边怎么说,是不是要用师团部的电台给他通报一声?”井上晴之藏扫了一眼已经清空的四周,压低声音建议道。
那一刻,马奈木敬信低垂的眼睑下涌出的是无尽的厌恶,哪怕到现在了,他眼前的这名同僚依旧想不承担任何恶名的逃离。
所谓用师团部电台向第4步兵联队发出通报,不是关怀第4步兵联队,而不过是想用战地记录彻底做实这个决定皆出自他这个代理师团长一人,和他这个属下联队长没半毛钱关系罢了。
“不用了,一割永册大佐昨天傍晚就已经率领其联队主力进入丛林追击支那军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在师团主力十公里之外了,而至于说他能不能冲破支那军在丛林里设置的各种阻碍,那就得看他有没有受到天照大神的佑护了。”
马奈木敬信抬起头,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事不宜迟,请代师团长阁下下达战术指导,我第16步兵联队上下皆以师团部军令执行。”井上晴之藏双眼一眯,站直身体,恭声说道。
这还是马奈木敬信大佐获方面军司令部任命以来,井上晴之藏首次以如此正式的军职称呼。
只不过,是期待这位代师团长阁下赶紧下军令背锅,好方便他逃生。
一旁冷眼旁观的西泽广义大佐嘴角挂满浓浓的嘲讽!
只是,在这样足以决定生死的时刻,他这个陆军大佐可完全失去了和这位至少还拥可战之兵1800有余的步兵联队长抗衡的资格。
他想活命,可没法靠他手下那几百连枪都没几杆的炮兵,还得依靠唯一还有点战斗力的第16步兵联队。
“在井上君抵达之前,我和西泽广义大佐商量过.......”马奈木敬信拿出自己精心配置过的兵力分配表。
“好!那就一切按代师团长阁下的军令执行!”井上晴之藏或许心里也早就有谱,只是大略的扫了一眼,就立即点头同意。
第16步兵联队从中午时分,就奉命全军向师团部靠拢,并以超过1300步兵在外围构筑简易防线,一副第2师团不走了,就打算在这片丛林里固守待援的模样。
这倒是让分布于其周边的中方侦察兵们有些蒙圈了。
“长官,小鬼子这是打算干什么?难不成他们的援兵快到了?”高起火在步话机里的语气明显有些着急。
眼瞅着他们就可以利用饥饿和伤病以小博大把第2师团这个庞然大物拖至绝境、创造前所未有的惊天战绩,结果日军竟然一反常态摆出困兽犹斗的姿态,这一幕着实让久经战阵的侦察排长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急什么?允许你有张良计,就不能让别人有过墙梯呢?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鬼子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就是,我们都接着。”
唐坚坐在一颗大树的下方,看着今早远征军司令部传来的情报,语气笃定。
自从前日那场空战一举击溃日军运输机群和护航机群后,卫上将也是回过味儿来,知道失去所有补给的第2师团已是一头病虎,如果真的让唐坚率领一营将之拖到绝境,那可是意外的惊天之喜。
如今腾冲、芒市战役还陷入焦灼,还未决出胜负,而且那是中方投入10万大军,米军投入大量资源而来的,哪怕是胜,也是中米两国出全力所致。
反观第2师团这边,远征军方面可没有动用一兵一卒,若只需要提供些许资源和情报,就能品尝胜利滋味,那简直再美妙不过了。
而且唐坚可是个妙人,无论是给远征军司令部还是74军军部的电报里,都是‘奉远征军司令官之命,我部坚决追击第2师团余部,以其不能投入腾冲战役’。
有了重创日军主力师团这个甜蜜诱饵,再加上唐坚这一波操作,远征军司令部又如何对这件事不上心?
从前天开始,远征军司令部就和唐坚携带的野战电台一日十联,不仅询问战况,并且及时反馈缅甸境内的情报。
三日内,日本缅甸方面军并没有任何大队级部队调动。
所以,唐坚有理由判定,这不过是日军的虚张声势,或许到了晚间,日军就会有所行动。
如果日军真打算固守,那简直太好不过,再如此熬上个三五天,他们或许连一枪一炮都不用,直接进入丛林‘捡人头’即可。
吃草根啃树皮或许可以让人苟活,但疾病可不是靠硬扛就能行的。
当然了,如果日本人足够狠,就像在瓜达尔岛上那样,等着同袍死亡然后分而食之,那唐坚的确是没办法在很短时间内干掉他们。
那就和狗日的耗下去,反正曾经时空中腾冲战役持续了足足3个半月,唐坚和中国军人们别的没有,时间是够够的。
卫上将可是说过全力支持的话,大不了,要求空运军用帐篷啥的,再把休整得差不多的一营全部召过来,耗他个两三个月。
就看狗日的日本人有多少新鲜肉能吃!
只能说,唐坚也是个狠人,本来只是一场袭扰为主的追击战,这会儿竟然掐住了日军要害,打定注意要来一场击溃战,并且不惜赌上全部。
幸好,马奈木敬信对那种‘鲜肉’显然没兴趣,不然,念头稍有偏差,可就彻底将第2师团全部送入地狱,哪怕日本战败也无法容忍他们的丑陋了。
但无论哪种选择,在唐坚这种狠人的追击下,注定也是无法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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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奈木敬信站在师团部临时掩体的阴影里,听着外围第16步兵联队的呐喊声与枪声交织,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所谓的“固守待援”,从来都是他精心策划的骗局,而“全师团分散突围”,不过是为他和井上晴之藏、西泽广义三人铺路的幌子。
“各大队突围势头如何?”马奈木敬信低声问身旁的通讯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眼神里没有半分对麾下士兵的关切,只有脱身的急切。
“大佐阁下,西北、东北两个方向的突围部队已与支那军开始交火,支那人果然狡猾,在我师团四个方向都埋伏有小股部队,但现在天黑林密,支那人面对师团各部坚决突围,也无法全力阻断,已有两个步兵大队突围成功,支那军或许正集结兵力追击他们。”一名陆军大尉躬身回话,眼里已满是止不住的慌乱。
到这一刻,这名第16步兵联队直属护卫中队长已经隐约明白身前几位陆军大佐的意图---他们要以其他所有人当诱饵拖住中国人,而自己要独自逃生。
只是,他不知道这精心设置的逃生路上,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没有去猜眼前陆军大尉的小心思,马奈木敬信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井上晴之藏和西泽广义:“时机已经成熟,我们走。记住,从现在起,没有第2师团代师团长,没有步兵联队长和炮兵联队长,只有三个不想给帝国陆军增添耻辱的帝国军人,我们不能成为支那人的战利品,只能行此下策!”
‘这是不是就是中国人口中所说的: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炮兵联队长西泽广义大佐眼里闪过一丝鄙夷,紧握军刀的手青筋暴起,他虽不齿这种弃卒保帅的行径,却也清楚,这是他唯一的生路——手下炮兵连枪都没几杆,留在原地唯有死路一条。
而这位炮兵联队长更清楚,他之所以没有像那位工兵联队长一样被无情抛弃,那是他一直在师团部,马奈木敬信的行动没法完全避开他,不然他也是被毫不留情抛弃的下场。
“藤田大尉,让你挑选的两个小分队都准备好了没有?”井上晴之藏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护卫中队长。
日本陆军大尉眼神微微呆滞:“大佐阁下,已经全员待命,可中队其他人怎么办?”
“其他人?”井上晴之藏眼中闪过一丝酷戾。“让他们奉烧联队旗后向东北方向突围,如果不幸被支那人追上,那就与之血战到底为帝国尽忠吧!”
日本陆军大尉心头狠狠一颤,重重低头:“嗨意!”
两个小分队总共30名士兵,晚8点的时候吃过一顿野菜汤,肚子里有了垫底的食物,情况远比普通日军要强的多,他们甚至还携带了多达4挺轻机枪,步枪兵每人子弹袋里也有高达40发子弹,甜瓜手雷更是平均每人两枚。
这要是放在以前,也就是普通至极,但此时却已经是井上晴之藏当前所能集合起来的最精锐步兵小队了。
三名日本陆军大佐此时也脱去自己的大佐军服,全部换成了普通军装,只是脚下的长筒靴子却是没换。
毕竟长筒皮靴在热带雨林里可比普通官兵穿的牛皮靴强太多了,至少不会那么轻易地钻进山蚂蟥。
夜色如墨,雨林深处弥漫着腐叶与湿气交织的腥味,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浓雾在树根间游走,像一层灰白的纱幔笼罩着密林,能见度不足十米,连月光也被层层叠叠的古木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马奈木敬信、井上晴之藏与西泽广义三名日本大佐,在两个精锐小分队的簇拥下,悄然脱离第16步兵联队构筑的防线,沿着一条早已勘察过的密林小径向东南方向疾行。
他们的步伐急促而谨慎,每一步都踩在腐烂的落叶与盘结的树根上,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声响。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稍不留神便会打滑,藤蔓如蛇般缠绕在树干之间,不时绊住行军的脚步。
他们选择的时机极为精准——正是日军各部开始分头突围的混乱时刻,炮火在远处炸响,枪声此起彼伏,火光在天际忽明忽暗,整个丛林如同沸腾的锅底,硝烟与焦土的气息混杂在湿热的风中。
已经8月底的滇西雨林哪怕是已经到了深夜,依旧闷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透军服,蚊虫在耳边嗡鸣,却无人敢伸手驱赶。
一行人夺路狂奔,行军速度超越所有人想象,不过一个半小时,就远离战场达10里。
照这样的速度跑上12小时,别说脱离中国军人的追击了,恐怕距离缅甸境内的驻地都不远了。
可惜,中国人还没出现,滇西丛林无比复杂的地形先成了一行日军的拦路虎。
滇西山林地势复杂,溪流纵横,雨季留下的泥沼遍布林间,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其中。更致命的是,连绵的阴雨使原本清晰的小径被冲刷得面目全非,方向标识尽数消失。
马奈木敬信曾掏出指南针数次校准方位,却发现磁针在湿热与金属装备的干扰下微微偏移,指针颤抖不止,无法确认真实方向。他低声命令传令兵对照地图,可那张被汗水浸润的纸张早已模糊不清,等高线与实际地形难以对应。
他们原定的东南路线,因一条突发山洪冲毁的溪流被迫偏移,却误入一片从未标注的原始林区,四周古木参天,树影重叠,竟无一株可作参照的明显地标。
一行人越走,那心里越是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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