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他会怎么惩罚她?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佛堂内烛火摇曳,正中央供奉着巨大的金身佛像。
而佛像的一侧,垂着厚重的帷幔,将后面的空间遮得严严实实。
温宁一进门,呼吸便是一滞。
虽然看不见人,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帷幔后面有人。
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熟悉气息,除了谢宴声,不会有别人。
李管家显然也知道,他躬着身子,对着帷幔的方向毕恭毕敬地低声道,
“大少爷,老爷子罚二少奶奶来抄经,借您的宝地用一晚。若是有惊扰之处,还请大少爷担待。”
帷幔后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
过了几秒,一只修长的手从帷幔缝隙中随意地伸了出来,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随即又收了回去。
自始至终,连一声“嗯”都没给。
李管家却像是得了圣旨,直起腰,转头看向温宁,面无表情道,
“温小姐,开始吧。”
温宁看了一眼那纹丝不动的帷幔,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顺从地走到供桌前的蒲团上跪下。
供桌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
“丑话我说在前头。老爷子交代的,三遍《地藏经》,错一字,罚一板。”
李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把油光发亮的戒尺,冷冷地盯着她。
温宁深吸一口气,提起毛笔,开始抄写。
这一抄,便是整整一夜。
起初,温宁还会分神去想帷幔后的那个男人。
他就在那里,离她不过几步之遥,可他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在做什么?
是在看书,还是在闭目养神?
但很快,她就没精力去想这些了。
跪姿带来的酸痛感逐渐蔓延至全身,手腕更是酸胀得厉害。
李管家像只秃鹫一样,死死盯着她笔下的每一个字,让她不得不收敛全部心神,将注意力强行集中在经文上。
紧张让她暂时忘记了谢宴声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日落西山到夜幕低垂。
佛堂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温宁跪得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全凭一股毅力在支撑。
就在抄到第三遍的时候,极度的疲惫让她眼前恍惚了一瞬。
手腕一抖。
一滴墨汁,“啪嗒”一声,落在了洁白的宣纸上。
温宁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清醒过来,脸色惨白。
几乎是同一时间,耳边响起了风声!
李管家手中的戒尺毫不留情地挥了下来!
温宁下意识地闭上眼缩起肩膀——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落下。
空气仿佛凝固。
温宁颤抖着睁开眼,只见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截住了李管家挥下的手臂。
是沈肃。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单手扣住李管家的手腕,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大少爷喜静。李管家这动静太大了。”
李管家一愣,脸色难看,
“沈助理,这是老爷子的规矩……”
“我说了,大少爷喜静。”
沈肃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股冷硬,
“若是扰了佛祖和大少爷清修,李管家担待得起吗?”
李管家看着沈肃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帷幔,终究是不敢造次。
他咬了咬牙,收回手,狠狠瞪了温宁一眼,
“既是大少爷嫌吵,那我就去门外守着。温小姐,您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甘心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沉重的木门。
随着大门合上的声音响起,佛堂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温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大口喘着气,有些感激地看向沈肃。
沈肃松开手,却没有看她,而是像个忠诚的卫士一样,退到了帷幔旁站定,垂手而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温宁的心跳有些快。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层厚重的帷幔。
李管家走了,这里没有外人了。
她以为……他会出来的。
哪怕是出来嘲讽她两句,或者是像以前那样恶劣地调戏她,甚至是骂她蠢都好。
可是,并没有。
帷幔纹丝不动。
并没有那双修长的大手撩开帘子,也没有那个坐在轮椅上阴鸷冷傲的身影出现。
偌大的佛堂里,静得可怕。
只有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哒……哒……哒……”
那是佛珠被一颗一颗拨动的声音。
节奏平稳,冷漠,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温宁跪在原地,看着那层隔绝了视线的帷幔,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是真的生气了。
那种无视,比直接的责骂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就在那里,听着她受罚,看着她狼狈,甚至在她差点被打的时候也没有出声,只是让助理像赶苍蝇一样把人赶走。
他甚至……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温宁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完了。
这次是真的把他惹恼了。
那个疯子……他说过最恨欺骗。
那笔不明为何的转账,加上白景川的出现,再加上此刻诡异的沉默……
所有的信号都在告诉她,她的“保护伞”可能要变成最锋利的屠刀了。
他会怎么惩罚她?
割舌头?打断腿?还是用什么手段让她生不如死?
又或者……
直接让她和父亲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想到这种可能,温宁的脊背就窜起一股寒意。
不行。
她不能失去谢宴声这个靠山。
至少……在她达到目的之前,绝对不能。
温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不断翻涌的恐慌。
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靠近。
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多说多错。
她重新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继续抄。
最后这一遍经文,是在那单调的佛珠拨动声中完成的。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艰难。
那不仅仅是对体力的考验,更是对心理防线的凌迟。
终于,最后一个字落下。
温宁放下笔,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可双腿早已跪得僵硬麻木,刚一用力,整个人便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狼狈地扶住供桌,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躬身整理好那一摞厚厚的经文,抱在怀里。
转身离开前,再一次看向帷幔的方向。
沈肃依旧面无表情地守在那里,目不斜视。
而帷幔后,依旧只有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永不停歇的、拨动佛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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