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毛骨悚然的笑
次日清晨。
谢氏私人医院。
顶层VIP病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运作的轻微声响。
护工见温宁推门进来，立刻恭敬起身，双手将记录本递了过去，
“温小姐，这是这两天温先生的身体各项指标记录。医生说情况有所好转，脑电波活跃度比之前高了不少，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像这种车祸导致的重度脑损伤，恐怕还需要漫长的等待。”
温宁认真地翻看完记录，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消瘦的男人身上。
温启瑞安静地躺在那里，虽然依旧闭着眼，但面色确实比之前红润了一些。
“辛苦你了。”温宁合上记录本，对护工点了点头。
护工很有眼力见，轻声说了句“我去打点热水”，便带上门出去了。
病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温宁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了父亲那只枯瘦的手。
掌心相对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暖意传来，让温宁这几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就在这时，掌心忽然传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力道。
温宁心头一跳，猛地看向父亲。
只见温启瑞的手指正在她的掌心里，有些艰难却执着地收紧。
“爸……”
温宁眼眶一热，连忙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爸，您放心，我没事。欠我们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那些绊脚石，我也会一一铲除。”
她感觉到父亲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似乎是在焦急地表达什么。
温宁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柔声安抚，
“还有奶奶，您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一两天就能把奶奶接到我身边照顾。她的药您也不必担心，我已经找到了渠道，安全可靠，以后，再也没人能拿这个事来要挟我们了。”
听到这话，温启瑞的手指在温宁掌心急促地滑动了几下。
温宁仔细辨认，他在说：听话，快走，快离开，越远越好。
和上次一样，他最担心的，还是温宁的安危。
谢家是什么地方？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他是怕女儿为了救他和母亲，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温宁都懂。
“爸，你要相信我。”
温宁忍着鼻尖的酸涩，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您身后的小女孩了。”
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温启瑞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没入鬓角的白发中。
温宁心头一颤，酸涩得厉害，赶紧伸手替他轻轻拭去。
突然想到什么，低下头，动作轻柔地翻过父亲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将衣袖往上推了推。
手背上那块淤青还未完全散去。
原本青紫的痕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像是一块丑陋的陈年旧疤，在原本就枯瘦苍白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上次……谢老爷子来“看望”父亲时，死死掐出来的。
温宁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块皮肤，仿佛能感受到当时那股施暴的力道有多狠，有多毒。
一个昏迷不醒的植物人，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对待？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阵抽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断了线般落下，砸在父亲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热。
“爸……”
温宁哽咽着，将脸埋在父亲的掌心里。
“您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她知道父亲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否则，他就不会忍受每日躺在床上的痛苦，继续佯装沉睡了。
他清楚谢家知道他醒来的后果，更清楚温宁知道真相后会发生什么。
温宁知道，这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去找到答案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很有节奏地敲响了三下。
“请进。”
温宁迅速抬手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
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悲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的清冷与疏离。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敦实，皮肤黝黑，长相看起来十分憨厚老实，手里提着一个专业的按摩工具箱。
“您是温小姐吧？”
男人脸上堆着笑，冲温宁点了点头，
“我是新来的，负责给温先生做日常康复按摩的理疗师，我叫陈斌。”
温宁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确实是平时医生交代的按摩时间。
“陈师傅，辛苦你了。”
温宁礼貌地点了点头，起身让出了位置，
“父亲的腿部肌肉有些萎缩，麻烦您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陈斌憨笑着放下箱子，熟练地开始做准备工作。
有外人在，不好再跟父亲说什么。
温宁重新握了一下父亲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两下，做最后的道别。
温启瑞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算是回应。
温宁转身准备离开病房。
就在她经过陈斌身边，侧身去拿包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陈斌正盯着她。
那眼神……
并不像是一个普通理疗师对家属的客气，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和探究。
甚至在温宁看过去的一瞬间，那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快闪过的阴鸷。
温宁心头莫名跳了一下，那种被毒蛇盯上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她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陈斌。
陈斌却已经低下了头，正在专注地给温启瑞揉捏小腿，神色专注，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温宁的错觉。
温宁微微蹙眉。
这里是谢家的私人医院，安保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更何况，自己现在还是谢恒名义上的未婚妻，量一个小小的按摩师也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或许是这两天神经太紧绷，草木皆兵了吧。
温宁没再多想，推门离开了病房。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住院部大楼，走向停车场的时候。
顶层VIP病房的窗户边，那个叫陈斌的男人正站在窗帘后。
他早就没再继续给温启瑞按摩了。
他死死盯着楼下那道纤细的身影，原本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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