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正常切磋而已
杨利从青砖缝里挤出半张肿脸，涕泪混着土灰往下淌，看见肖礼那身青袍，像是溺死的人捞着了浮木，喉咙里顿时挤出哭腔：“肖管事！救我……”
林歌脚尖一压。
“嗷唔！”
后半截惨叫被碾回肚子里，杨利整张脸重新拍回地面，双手死死抠住砖缝，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只剩眼珠子还转，满是惊恐。
林歌朝肖礼抬手晃了晃，嘴角扯出个懒洋洋的笑。
“肖道友，来啦？”
“来吃早饭吗？”
肖礼一口气呛得胸腔发疼，眼前发黑。
来了？她问他来了？这满地的伤兵，她问他是不是来吃早茶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烧着火，又被他活生生摁灭。
实验……上好的实验体……他反复嚼着这几个字，下颌咬得发酸，才没当场发作。
“怎么回事。”
林歌扫了眼地上，目光掠过那些还捂着肚子哼哼的男修，语气温和。
“正常切磋，对不对啊？”
“对！”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修猛地一哆嗦，顾不上肋下抽疼，连滚带爬地半坐起来，“是……是友好切磋！我们自愿的！”
“点到为止！”另一个抱着膝盖的弟子把脑袋点得几乎要折断，“云歌道友……手下留情！全是点到为止！”
第三人趴在地上，脸贴着砖，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我还悟了剑意！谢云歌道友指点！”
肖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像有根针在里头扎。
他看着这滑稽又诡异的场面，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不是斗殴……好，不是斗殴。
认了，他就能把这烫手山芋赶紧扔给主上。
“既然不是斗殴，那便散了。”
他转身，青袍袖子甩出一道疲惫的弧度，步子迈得又快又重，只想离这瘟神远些，再远些。
“肖管事，慢走。”
肖礼背影一僵。
林歌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还在装死的杨利腰侧。杨利浑身一绷，发出一声闷哼，差点又哭出来。
“没死吧？”
“去领辟谷丹。”
“所有人，一人一颗。”
她歪了歪头，晨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无辜。
“少一颗。”
“我再揍你一顿。”
杨利连滚三圈，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膝盖一软又要跪，半途硬生生挺住：“不敢！不敢少！我这就去！马上去！一颗都不少！”
其余男修也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挤成一堆，脑袋垂得一个比一个低，声音发颤：“云歌……老大……”
“我们瞎了眼……”
“以后您就是我们老大！”
“您指东，我们不敢往西！”
林歌挥手。
“散开。”
“去给杨泽，还有小满、红绫、铁心道歉。”
男修们心中不甘，却没人敢抬头。
他们转过身，对着杨泽，又对着小满三人，齐刷刷弯下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屈辱的颤音：“对不住……是我们混账……”
小满三人攥着衣角，眼眶发红，一时没应声。
林歌没看她们，没替她们说原谅。
她往前半步，目光扫过那群男修，晨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沉。
“以后再让我看见谁欺负人。”
“别怪我的拳头不客气。”
廊柱后头，三个早课路过的弟子缩着脖子，一人捂嘴：“这云歌……什么来头？”
中间那个瞪着眼：“杨利那帮人……真被打服了？”
最后那个把书册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发飘：“好厉害。”
此后数日，东峰安静得不像话。
杨利那帮人见着林歌就绕道走，实在避不开，隔着三丈远就作揖堆笑。
膳堂里没人再抢女修辟谷丹，连先前最跋扈的杨兴旺都缩在角落，捧着碗埋头刨饭，头都不敢抬，听见林歌脚步声就哆嗦。
肖礼站在东峰长廊下，看着这风平浪静的场面，愣了半晌。
这群刺头，怎么突然就成了鹌鹑？那云歌到底施了什么邪法？
第四日清晨，他腰间传讯玉简骤然亮起，一抹幽光刺破晨雾。
肖礼捏碎讯息。
主上竟传令：全部带去。
一个不留。
第二日早会。
东峰正厅，杨利捧着只温热的茶盏，弓腰往林歌手边送，笑得满脸奉承：“老大，您润润喉。”
另一人捧着净帕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擦擦手？”
还有人抢在最前头，把最软最厚的蒲团拍了又拍，才请林歌坐下：“您坐这，软和！”
肖礼看着这帮狗腿男修，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把这群没骨气的废物骂了百遍千遍。废物！软骨头！修仙界的脸面都让他们丢尽了！
面上还得扯出笑。
“恭喜诸位。”
“你们通过考验，可入宗门修行。”
“不过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
“需先入幻境试炼。”
林歌和月瑶对视一眼。
月瑶抱着剑，眉梢微挑，眼神里写满意外：全员都去？
林歌指尖在膝上轻叩两下，眸色沉了沉。
意外。
但意味着那扇藏着真相的门，终于朝他们打开了。
她垂下眼，唇角弯了一瞬。
接近了。
“肖管事！”
门外进来一名通报弟子：“赵长老……赵长老回来了！已至山门！正往东峰来！”
林歌侧目。
她没看通报弟子，目光落在厅角擦剑的苏煜身上。
苏煜指尖一顿，帕子停在剑刃上。
他抬眸，正对上林歌视线。那双总是阴郁乖戾的眼睛，在触及林歌目光时，悄无声息地点了一下。
没有言语。
苏煜收剑入鞘，玄色袍角一旋，从侧门闪出，像一滴墨融进晨光里，无声无息。
赵长老？
不能让他此刻坏了师姐的事。
赵长老负手走在青石回廊上，晨雾未散，沾湿了他半截袖子。他今日特意提前回山，就想亲眼看看肖礼口中那批“好苗子”。传讯玉简说得含糊，他心头总悬着一根刺，怕那些下等人里混进不干净的东西。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便往回走。
“糊涂，那物什没带。”
他推开偏院的木门，反手闩上，走到墙角挪开博古架，露出后头一道暗格。
他摸出一块铜质令牌，指腹摩挲过上头凹凸的符文，长舒一口气：“还在。”
就在他要将令牌收回袖中的刹那，后颈猝然一痛。
像是被重锤砸中，眼前金星乱迸，天地倒转。倒下时，他瞳孔里最后烙进一片青灰色的衣角，是落霞仙山统一发放的弟子道袍。
不好。
有人混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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