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那一年，林念月五岁了。

她已经会背很多诗，会写自己的名字，会讲太爷爷太奶奶的故事。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妈妈的手，要去公园看那棵树。

“妈妈妈妈，快走快走，树树该想我了！”

程念缘笑着，被她拽着往前走。

到了树下，林念月松开手，扑到树干上，抱着那粗糙的树皮，把脸贴上去。

“树树，我回来了！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讲故事讲得好！”

风吹过来，树沙沙响。

林念月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妈妈说：

“妈妈，树树说它知道，它一直看着我呢。”

程念缘点点头，眼眶有点湿。

“是啊，它一直看着你。”

林念月又转回去，对着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今天吃了什么，学了什么，和小朋友玩了什么。

说哥哥今天欺负她了，不过后来给她道歉了。

说爸爸出差了，要过几天才回来，她想爸爸了。

树一直沙沙响，好像在回应她。

程念缘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女儿和树说话的样子，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也是在这棵树下，也是对着这棵树，也是说个不停。

那时候，妈妈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现在，轮到她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女儿。

时间过得真快。

那天晚上，林念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路的两边开满了石榴花，红红的，像火一样。

路的尽头，站着好多人。

有老爷爷，有老奶奶，有叔叔，有阿姨，有好多好多她不认识的人。

最前面站着一个老奶奶，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像月牙。

她对着林念月招招手。

林念月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你是谁呀？”林念月问。

老奶奶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我是阮莺莺，你的太奶奶。”

林念月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太奶奶？你就是太奶奶？”

阮莺莺点点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念月，你长得真像我。”

林念月看着她那双亮亮的、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原来太奶奶的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

“太奶奶，”她说，“妈妈说你一直在树里，是真的吗？”

阮莺莺笑了：“真的。我们都在树里。”

“那你们平时干什么呀？”

阮莺莺想了想，说：“看着你们。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开心，看着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林念月问：“那你们想我们吗？”

阮莺莺的眼睛有点湿了。

“想。天天想。可我们知道，你们会来看我们的。每年都会来。一代一代，都会来。”

林念月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太奶奶，我也会来的。每年都来。”

阮莺莺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好。”

她直起腰，转过身。

那些人也都转过身，慢慢往前走。

林念月急了：“太奶奶，你们去哪儿？”

阮莺莺回过头，看着她。

“念月，我们该走了。你也要回去了。”

林念月的眼眶湿了。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你……”

阮莺莺笑了，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傻孩子，我们一直都在。在那棵树里，在那两枚硬币里，在你心里。”

她转过身，慢慢往前走。

越走越远，越走越淡。

最后消失在花海里。

林念月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爬起来，跑到妈妈房间，钻进妈妈被窝里。

程念缘迷迷糊糊地搂着她：“怎么了，念月？”

林念月说：“妈妈，我梦见太奶奶了。”

程念缘睁开眼睛：“梦见什么了？”

林念月说：“梦见太奶奶在一条都是花的路上，她摸我的脸，说我和她长得像。”

程念缘的眼眶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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