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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终章


马车驶出城门,时宁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宏伟的皇城,眼眶有些发热。

“别回头了,”南见黎递给她一块帕子,“往前看,路还长着呢。”

时宁点点头,擦干眼泪,放下了帘子。

车厢里很安静,南见黎忽然开口:“其实他昨晚去找过我,说他可以不当这个皇上,只想跟你走。”

时宁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我没让。”南见黎耸耸肩,“他要是真的放弃皇位跟你走,大臣们不会放过你们,天下也会大乱,到时候你们连安生日子都过不了。”

时宁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他是皇上,不能任性。”

南见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马车一路走了一个月,才回到湖心岛。时宁原本还算健壮的身体,谁知一上岛便病倒了。

南见黎吓了一跳,忙让沈江去薅冯大夫过来。

冯大夫骂骂咧咧的过来,搭上时宁的脉,随即就是一脸古怪。

南见黎看着他的脸色,实在品不出是什么意思。

“怎么回事?阿宁怎么了?”

别真出什么事,生离还有归期,死别可就真没法了.......

冯大夫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视线在南见黎和沈江,还有晕倒的时宁身上打转。

“你们三个好样的,回来一个怀一个,京城不能养胎吗?为啥都喜欢带着肚子跑这么长的路?”

南见黎和沈江面色一变,眼睛齐齐落在时宁的肚子上。

时宁闻言也是一愣,脸色孱弱,可眼底却亮起一道光。她抬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似乎在感受里面的小生命。

她抬眼看向南见黎,语气坚定,带着欣喜:“大姐,我想生下来。”

南见黎皱着眉,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阿宁,你想清楚。这孩子可是皇室血脉,你确定?”

她真是不知道这个孩子来的是好是坏。

时宁已经决定要重新生活,孟楼也决定放手,眼看日子要平静下来,这一个孩子,可能让一切重置。

时宁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温柔的执拗:“这是我的孩子,我会生下他。”

无论前路多难,她都要护住这个孩子。

“我是小楼的姐姐,你要决定生下孩子,这件事我不会瞒着他。”南见黎严肃地看着时宁。

孟楼是孩子的父亲,他有资格知道自己有个孩子即将降生。至于他会不会来抢孩子,南见黎倒是觉得他不会。

皇家的孩子没有农家的雀自由。

他是知道的,估计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去走他的路。

时宁想起孟楼,鼻尖一酸,眼底泛起湿意,轻轻点头:“全凭大姐做主。”

这孩子就是她的命,至于孟楼,她总是有办法让他不跟她抢的。

休养几日,时宁身子渐渐好转,胎相也稳固下来。孟老太得知时宁未婚先孕,坐在屋里心疼地直掉眼泪,小声地把那个男人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奶,你就别骂了!”南见黎看着小老太太骂得涕泪横流,皱眉有些不忍,“时宁那未婚夫婿也是正经人。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毕竟是自己家养大的孩子,被这么骂,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我就骂!要不是你们不肯说是谁家的,老太婆还想追到他们门上骂!”孟老太摸了一把眼泪,气得直喘粗气,“浑蛋玩意,我们阿宁都有孕了,他们也不来提亲。这就是摆明了不想负责。”

“一家子老小,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杂碎!”

老太太咬着牙,骂得那叫一个起劲。

南见黎闭了闭眼睛,一脸无语。生怕老太太再骂出些什么难听话,她赶忙开口:“孩子爹死.......”

沈江就在一旁站着,听见自己媳妇一开口,风向有些不对,迅速出手捂住她的嘴。

“孩子爹出远门了。”沈江脑子转得飞快,挤出一个理由,“去牧云跑商了,得个一年半载的。等他回来就来提亲。”

南见黎打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一年半载后你给变个男人出来?

那也比你说自己弟弟死了强!

两人一对眼,就看出对方眼底的意思。

南见黎也觉得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理由有些草率,低下头摸了摸鼻尖。

孟老太骂了两日,也就不再说什么,让时宁住在孟楼当初住的屋子里,她亲自照看着。

两个月后,胎像稳固,南见黎一封信将时宁有孕,并决定生下来的消息,写信告诉孟楼,并告诫他要想让时宁安稳产子,就不要动不该动的念头。

沈江出岛办事,顺道帮着把信送去惠民号。只是趁着四下无人,他悄悄在信尾添了两句。

万般世俗,先惜己身,萧氏子孙,不止一人,不必自缚心神,徒劳半生。

千里加急,书信很快送入紫禁城,递到孟楼手中。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孟楼冷着脸,拆开信封。平静无波的眸子扫过信纸上的字,身子忽然绷直,眉头皱起,似乎是有些不能理解上面些的内容。

等反复确认后,他忽然红了眼眶。这段日子里挤压的阴郁尽数消散,眼底是化不开的惊喜和热意。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信纸,微微发颤。

阿宁有了他的孩子,还决意生下。

她没有放下过往,更没有推开他。

待到看见信尾那两句,显然不是一个人的笔迹时,他沉默半晌,忽然笑出声。

看看,这就是他的家人。

他还以为自己要被他们遗忘在这皇宫里,一个个地缩在湖心岛,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现在看见这句话,在他眼里就是一句很简单的呼唤。

不要强撑,你自己最重要,做得不高兴,就回来,咱们不做了。

世人皆道皇权无上,皇帝是世间最尊贵之人。权势再盛,终究是旁人的繁华。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高居庙堂、万人朝拜,而是湖心岛上的岁岁年年,是家人安好、岁月静好的寻常烟火。

孟楼笑将信纸折起来,眼底带着温度,但异常坚定。

没办法,他的家人,妻儿都不在这里,那他就得赶紧安排好,稳住局势,然后开溜......

至于把这担子扔给谁呢?

恒王叔?

不行,不行。

太上皇,是自己侄子。皇叔怕是会很尴尬。

再说,皇叔......太懒了........

半年后,皇帝在一众大臣请求立后纳妃的奏折里,下了一道石破天惊的圣旨。

将摄政王萧恒的幼子过继入皇家玉碟,册立为太子。

诏令一出,朝堂哗然,可纷争仅持续两日,满朝文武便尽数噤声,无人再敢妄议。

消息传回湖心岛,南见黎看着信,一脸古怪。

“孟小楼要干啥?”

沈江低着头,手里的算盘打的飞快,“怎么了?”

南见黎站起身,将手里的信塞到沈江面前,“你看看他都干啥了!说自己不举,不能延绵后嗣,过继了个堂弟当太子,他干的都是啥事?”

他不举?那时宁肚子里的是个啥?

他怎么能这么胡闹?就是不想做皇帝了,也该跟她商量一下。他们得做好完全的保障,来确保家里人的安全。

沈江抬眼扫了一眼,手上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的巴拉起算盘。

“小楼都多大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个毛.......”南见黎忽然顿住,奇怪地看着沈江,眼中带上怀疑,“沈江,你不对劲哦。”

“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南见黎了解沈江,若他真的事先不知道,那忽然得知,肯定会比她还诧异。可他竟然能如此平静,平静中带着点........心虚。

“你在心虚!”

南见黎肯定道。

沈江无奈失笑,放下手中算盘,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轻抵她的肩头,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讨饶:“不怪我,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仅此而已,其余皆是他自己的决断。”

“哦.......”南见黎恍然。

沈江伸出手臂,将人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腿上。下巴抵在南见黎的肩膀上,声音温柔。

“阿黎放心。惠民号的手里掌握着大雍八成的粮食交易,咱们手上还有铁矿,药王谷那边药材种植,交易也是占到大头。还有你手里做黑火的方法,牧云的商路,这些都是能保命符。”

“有这些在手,不管是谁做皇帝,都不敢动咱们家。更何况,小楼即便退位,也肯定有后手。咱们不必担心,毕竟,不管是谁上来,他是太上皇,你是长公主。分量不会比一个皇帝轻。”

“这样一算,咱们没必要把小楼的一生都困在皇宫里。”

南见黎微微颔首。

她也心疼,他们一家都在湖心岛,只有孟楼在京城,倒霉孩子一个人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想想实惨。

回了也好。

五年光阴,倏忽而过。

五年间,朝局稳固,边境安稳,四海安宁,百姓安居。

孟楼彻底放下朝政,下旨禅位,让年仅十二岁的太子正式登基继位。

新帝年幼,不懂政务,便由摄政王孟楼辅佐朝政,打理朝堂大小事务。边关军权依旧由太上皇暂代执掌。

宫中格局彻底落定,权责分明。孟楼再无后顾之忧,当即卸下身上重担,带着刚从边关回来的时安,连夜奔出京城。

春日正好,桃花满林,灼灼芳华,漫山遍野的粉白笼罩着整座岛屿。岛上清风和煦,岁月静谧安然。

桃园里,新盖起一座雅致小院,白墙青瓦,竹篱环绕,清净雅致,是南见黎给时宁母女新盖的,用的是孟楼带回来的银钱。

桃花树下,两道纤细灵动的身影正随风舞剑。

时宁一身素色衣裙,身姿舒展,剑法轻盈利落,眉眼温柔。

她身侧,五岁的孟语桐穿着同款衣裙,小手握着短剑,灵动俏皮,一招一式认真跟着母亲练习,模样娇憨又认真。

母女二人衣袂翻飞,随桃花清风起落,粉色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发间、肩头、剑刃上,画面温柔又治愈。

孟楼立在院门外,勒马驻足,风尘仆仆的身影静静伫立,目光牢牢锁住树下的两道身影。

一路奔波的疲惫、数年积攒的思念、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一股温热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直直涌上心头,撞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五年离别,五年牵挂,岁岁相思,终得相见。

“爹爹!”

小女孩眼尖,率先瞥见院门外的人影,立刻扔了剑,朝着孟楼飞奔而来,清脆的呼喊穿透林间清风。

时宁闻声收剑,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跨越千里山河、五载光阴的思念,在此刻轰然落地。

孟楼迈步上前,伸手接住扑入怀中的女儿,目光灼灼,落在时宁身上。

“阿宁,我回来了。”

时宁望着他,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轻轻颔首:“我等你很久了。”

喧嚣落尽,岁月安然,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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