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隐秘换船

一句话，瞬间戳破所有试探，道尽海域私行的核心潜规则。

薛晨身形微顿，眼中的疑虑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忌惮与通透。

没错，海上讨生活，最忌讳刨根问底。

做灰色生意，求的是财、避的是祸，只要货物真、报酬足、不牵连自身，客人来路如何、财物出处何来，一概视而不见、闭口不问。

过度深究，只会给自己招惹无边麻烦，纯属自寻死路。

不过，薛晨已经认定东西是黑货了。

眼前这位青年气度沉稳、谈吐有度、深谙行规，绝非鲁莽之辈，更不是亡命逃窜的底层匪寇。

他主动拿出重金求一个无痕上岸，所求从来不是特权，而是一份干净隐秘，足以见得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薛晨心中快速权衡利弊，眼底的迟疑彻底消散，贪利之心彻底压下了仅剩的顾虑。

一块品相完好的西洋精工表，在九龙岛内属于有价无市的稀缺好物，无论是转手卖给红毛商人，还是赠予岛内权贵疏通关系，都价值远超数百两纹银。再加上实打实的二百两现银，这份酬劳，足以抵得上他往返近海三趟走私的纯利。

风险极小，收益极大，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阁下所言极是，是我多嘴了。”

薛晨立刻收敛神色，脸上重新堆起圆滑世故的笑容，姿态放得愈发恭敬，“海上规矩我自然烂熟于心，看破不说破，方能长久立足。既然阁下诚心相托，那这个忙，我薛晨接了。”

他做事极为干脆，从不拖泥带水，敲定交易后，立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叮嘱细节，全程避开黑犀船甲板上的船员耳目。

“两船并行太过扎眼，容易引来远处巡检哨船留意。我即刻命水手放缓船速，借右侧礁石洋流遮挡视野，贴靠黑犀船背风死角。那里是整船视野盲区，无人值守、无瞭望哨，是绝佳的登船位置。”

“稍后我会让手下全员撤离船尾，清空整片区域，不留一个活口窥探。阁下带着两位朋友，无需携带多余行李，轻身过来即可，动作放轻，勿要闹出动静。”

“上岸地点我也早已敲定，不走官方口岸、不沾人流码头，选在九龙西滩乱石暗埠。那处是我常年私用的隐秘落脚点，无官差巡查、无帮派眼线、无路人往来，绝对干净安全。”

条理清晰，思虑周全，每一步都避开了所有风险，足以见得薛晨能在灰色海域混迹多年屹立不倒，绝非侥幸。

周斗桄微微颔首，他知晓薛晨的能力，只要达成交易，对方一般不会出尔反尔。

“可以。”周斗桄淡淡应声，“你安排妥当，我即刻带人过来。”

“好，阁下静待片刻即可。”

薛晨拱手应声，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回船舱，低声对着手下水手下达指令。他做事效率极高，短短数息，水狼号船速便悄然放缓，船体借着海风与洋流，悄无声息向黑犀船背风一侧缓缓靠拢。

与此同时，黑犀船甲板之上，一众船员依旧忙着与水狼号常规交涉。

船长老黑倚靠在船栏边，叼着烟杆，眯着眼盘算着此次靠岸后的活体交易，心中打着如意算盘。

他全然没有留意到，自家船身死角处，一场无声的脱身大戏正在悄然上演……

甲板上零星几个值守船员，视线尽数落在黑犀号船头交涉的位置，无人顾及阴暗偏僻的船尾死角。

在他们眼中，船上贵客安稳待在客房歇息，根本不会涉足脏乱幽暗的船尾，自然没有半分防备。

这便是身份带来的最大便利。

若是先前混迹底层的偷渡客，一举一动皆会被船员紧盯提防，稍有异动便会引来盘问驱赶。

可如今，他是船上贵客，自带身份滤镜，所有人都默认不会乱来，这反而给了他机会。

周斗桄不再停留，转身缓步走下甲板阶梯，重回二层客房。

推开房门，楚枫与楚梅兄妹二人依旧谨遵叮嘱，安静端坐屋内，门窗紧闭，全程敛息屏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经过连日的相依为命，二人早已彻底认清现实，唯有紧跟周斗桄，方能在这乱世苦海之中求得一线生机。

见周斗桄归来，兄妹二人同时抬眸，眼中满是信赖与期许。

“大人。”楚枫低声唤道，姿态恭敬。

“准备好了？”周斗桄轻声问道。

“随时可以动身！”楚枫重重点头，伸手轻轻扶住身旁的妹妹楚梅，示意她稳住心神。

周斗桄目光扫过二人，仔细叮嘱：“等下随我走船尾暗梯，全程低头、禁声、快步，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抬头张望、不要停顿半步。踏出黑犀号之前，绝不许开口说话，能做到吗？”

“能！”兄妹二人齐声应声，语气坚定。

他们深知此刻处境微妙，半分差错便可能暴露行踪，招来祸端，不敢有丝毫懈怠。

周斗桄不再多言，转身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精致的西洋机械腕表。

表盘鎏金雕花，机芯精密剔透，是典型的红毛王室御用物件，做工精致、品相完好，在眼下的大明海域极为稀缺。

这是他此前在方无孝的私藏行囊中悄悄取出的物件，品相上乘、无从溯源，无任何专属标记，是用来进行灰色交易的绝佳筹码。

他将腕表与提前备好的二百两纹银分别收好，确认无遗漏后，转身推开房门，带着二人顺着幽暗僻静的廊道，直奔船尾隐秘舷梯。

一路行来，偶有巡逻船员擦肩而过，众人瞥见周斗桄的身影，尽数驻足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无人敢多看他身后的楚枫兄妹，更无人敢上前盘问半句。

贵客身份，词条伪装，双重加持之下，他的行踪变得无比合理、无比自然，没人会怀疑一位船上贵客，会带着两个不起眼的少年少女，偷偷摸摸离岸潜逃。

转瞬抵达船尾暗梯。

此处背光幽暗、湿气浓重，远离主甲板，平日里只有清理船底的杂役会偶尔前来，此刻空空荡荡，无一人值守，彻底与世隔绝。

抬眼望去，两艘船的船身已然紧贴靠拢，间距不足三尺，刚好可供人稳步跨越。

水狼号船尾干干净净、空无一人，薛晨独自立在船尾栏杆处，背对着众人，刻意挡住远处零星视线，为他们的登船之路完美护法。

时机彻底成熟。

“走。”

周斗桄低声轻喝一句，身形率先踏出，身姿轻盈如羽，借着海风之势，稳稳掠过两船间隙，无声无息落在水狼号船尾甲板之上。

落地轻盈，不发半点声响。

【平平无奇】词条全力运转，周身所有武道气息、肉身煞气、内力波动尽数消融，哪怕此刻有人近距离凝神探查，也只能感知到一具普通凡人的躯体，毫无异常。

紧随其后，楚枫牵着楚梅的手，借着微光，小心翼翼跨步跟上，二人谨记叮嘱，全程低头屏息，落地之后立刻站稳身形，不敢有半分异动。

三人登船全过程，悄无声息、迅疾利落，全程没有惊动黑犀船上任何一人。

直至三人尽数站稳，薛晨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稳妥的笑意，压低声音道：“阁下手脚利落，行事沉稳，果然非同常人。”

周斗桄没有寒暄，抬手直接将西洋腕表与沉甸甸的银两递了过去：“验货。”

薛晨也不矫情，伸手接过，先捏了捏银两，纹路规整、分量十足，是官铸足纹，绝无缺斤短两。再低头端详手中西洋腕表，鎏金外壳光亮无瑕，机芯运转清脆有序，表盘纹路精致完整，品相堪称上等，远超他心中预期。

“好东西。”

薛晨眼底精光暴涨，忍不住低声赞叹。

这块表若是拿去岛内红毛商行转手，最少能卖出五百两高价，若是拿来打点权贵、疏通人脉，更是千金难换的绝佳礼物。此番交易，他属实赚得盆满钵满。

确认财物无误后，薛晨立刻将东西妥善收好，随即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态：“三位随我来。”

说完，他领着三人转身走入水狼号内层船舱。

水狼号作为飞鑫商队的主力商船，内部格局远比黑犀船精致规整。船舱干净干爽、通风透亮，没有半点腐腥浊气，过道宽敞、隔间整齐，处处透着规整富庶，与破败脏乱的黑犀船堪称云泥之别。

薛晨将三人领到船舱最深处的一间独立暗舱。

这间暗舱位置极为偏僻，夹在货舱与船壁之间，远离水手作息区域，隔音效果极佳，舱门厚重、遮挡严密，寻常水手根本不会涉足此处，隐秘性堪称整船最佳。

“委屈三位暂且在此落脚。”薛晨态度客气，细致叮嘱，“舱内有清水干粮，足够三位暂且充饥。接下来航程，三位无需出舱、无需露面、无需回应任何动静，安心蛰伏即可。船上水手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严禁靠近这片区域，绝对无人打扰。”

“半个时辰后，船抵西滩暗埠，那处暗滩礁石丛生、人迹罕至、无官巡查、无眼线蹲守，是我私用多年的隐秘上岸点，绝对干净安全。”

“上岸之后，你我交易两清，从此山水不相逢，我绝不打探阁下行踪，也不会留存任何相关记录，更不会向黑犀船透露半句风声。”

这番话，句句落在实处，完美打消了所有后患。

周斗桄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薛老大懂规矩，日后若有需要，我还会找你合作。”

一句隐晦的许诺，让薛晨心中愈发踏实。他精明通透，瞬间听出其中深意，知晓自己今日稳妥办事，便是结下了一段善缘，日后或许还有更多获利机会。

“承蒙阁下信任，我必定事事周全。”薛晨笑着应声，不再多言，轻手轻脚退出暗舱，反手将舱门紧闭，从外部落锁，彻底隔绝内外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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