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月下归途
季明玉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气。
“陈玹……”她的声音也在发抖，却不是害怕，是压不住的愤怒，“你知不知道，采薇一直在替你说话？”
陈玹的肩膀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抬头。
季明玉继续说：
“她被关在破庙里，我问她为什么要帮你，她说你小时候救过她，对她好，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被绑着手，还要爬过来给我包扎，一边包一边哭，说对不起我，说都是她的错，说让我别怪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把她推出去挡刀的时候，她在喊什么你知道吗？她在喊让你小心！”
陈玹的肩膀开始发抖。
季明玉蹲下来，盯着他那张垂着的脸。
“她这么对你，你就这么报答她？”
陈玹没有说话。
季明玉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那副死样子，心里的火又往上蹿了一截。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都看着他。
“陈玹，你不配。”
陈玹的肩膀僵住了。
季明玉一字一句道。
“你不配做她的表哥，你不配让她替你说话，你更不配让她替你哭。”
她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刚才昏迷之前说，从今以后，她没有你这个表哥了。”
“我替她告诉你，你根本不值得。”
说完，她大步走回去，在采薇身边蹲下，轻轻把她的头抱在怀里。
采薇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季明玉低头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傻丫头。”她轻声说，“醒过来，姐姐带你回家。”
月光冷冷的照着这一片狼藉的废墟。
陈玹依旧跪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
没有人看他。
越啸走过来，在季明玉身边蹲下。
他看了一眼她怀里昏迷的采薇，又看了看她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来人。”他沉声吩咐，“把陈玹绑了，押回去。”
几个侍卫上前，把瘫软在地的陈玹拖起来，五花大绑。
陈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像一具行尸走肉。
越啸又看向季明玉。
“能走吗？”
季明玉点点头，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腿有点软。
失血加上紧绷了太久的神经，这会儿一松懈下来，整个人都有点不听使唤。
越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两个亲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的从季明玉怀里接过采薇。
采薇被抬起来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季明玉下意识想伸手去扶，被越啸拦住了。
“有人照顾她。”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季明玉这才收回手，看着亲卫们把采薇稳稳的抬走。
下一秒，她感觉胳膊一紧。
越啸扶住了她。
那只手很有力，稳稳的托着她的胳膊，却又不会弄疼她。
“走。”他说。
季明玉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小声说:
“侯爷。”
越啸侧过脸看她。
季明玉低着头，看着脚下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
“……谢谢。”
越啸没说话。
但季明玉感觉，扶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似乎收紧了一点。
很轻。
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她察觉到了。
回府的路上，马车里安静的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采薇被平放在软垫上，依旧昏迷着。
肩上的伤口虽然简单包扎过，但血还是慢慢的渗出来，洇湿了一片。
季明玉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越啸坐在对面。
从上车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季明玉。
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嘴唇，看着她那只握着采薇的手。
还有她另一只手臂上，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
那会儿他还不在。
那会儿她一个人被绑在柱子上，手臂上的血一直流，不知道有没有人管她，不知道她疼不疼。
越啸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你的手。”
季明玉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手臂，好像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伤似的。
她抬起手，看了看那块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布条，然后放下，摇摇头。
“没事，死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盯着采薇的脸。
越啸没再说话。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久久没有移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过了一会儿，季明玉忽然开口：
“那会儿我们被追上了。”
越啸看着她。
季明玉依旧盯着采薇的脸，声音轻轻的。
“两个人拿着刀，堵在我们面前，我挡在她前头，让他们有本事冲我来……”
她顿了顿：
“然后她突然从我身后冲出去，一口咬住一个人的胳膊。”
越啸的眉头动了动。
季明玉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那人疼的惨叫，刀都掉了，另一个去拽她，她就是不松口，被拖了好几米都不松。”
她低下头，看着采薇苍白的脸。
“真是个傻丫头。”
越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车窗的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快了。”他说，“再过两条街就到了。”
季明玉点点头，没说话。
越啸放下帘子，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侧脸被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照的一片惨白。
头发散落下来，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衣裳皱巴巴的，好几处都破了。
他看着看着，忽然伸手。
季明玉感觉肩上一沉。
是越啸的披风。
玄青色的，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温度和淡淡的松木香气。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越啸已经收回手，靠在车壁上，目光看向窗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夜里凉。”他说。
季明玉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披风，又看了看对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什么都没说，把披风拢了拢，继续握着采薇的手。
马车继续往前走。
季明玉靠在车壁上，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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