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主题
第九十二章 主题
白色的烟雾开始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面弥漫开来，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都给弄模糊了，但是却遮不住他眼底那一抹温柔到了极致的光芒。
在蔚蓝海岸的清晨时分，薄雾都还没有彻底散尽呢，格拉斯那座充满了巴洛克风格的香水博物馆里面，早就是长枪短炮林立了。
在《寻香之旅》第二期的录制现场当中，气氛比第一期还要凝重一些，空气里就好像是紧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一样。
沈连栀是一路紧赶慢赶的，在导演那个喇叭声响起之前的一分钟，终于算是气喘吁吁的踏进了备战区里面。
她今天把那一头好似海藻一样的乌发高高的扎成了一个马尾，露出了白皙修长的颈项，上面隐约还带着某种很淡但是不容忽视的斑驳痕迹，那可是某人在清晨留下的“杰作”。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那么我宣布，第二期的竞演主题是——”
总导演站在那个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台子正中央，故意卖了一关子，大手一挥之后，背后巨大的LED屏幕瞬间就暗了下来，只剩下了一片深邃、静谧、甚至还带着一丝压抑感的漆黑。
“极夜。”
就这简单的两个字，让底下的那些选手们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进去。
调香界向来追求的都是芬芳、馥郁、或者说是明亮的感觉。
而这个主题却格外的有难度了一些。
听到这里时，就连沈连栀的神色也都在那个瞬间就变得冷淡了起来。
“哟，沈小姐，这么巧啊，看样子你也是被这个题目给难住不成了？”
坐在旁边位置的赵清雅，发出了一声极其刻薄的嗤笑。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修身礼服，正在那堆名贵试剂盒前面摆弄着，眼神里面又是那么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傲慢以及讥讽。
“像是这种深奥的主题，可不是能够靠那点野路子的运气就能够给糊弄过去的。这要是弄出了一股子馊臭味儿来，那可就真的丢死人了。”
沈连栀连眼皮都没有撩一下，只是慢条斯理的把乳胶手套给带上了，声音清冷得就好像是玉石相击一样。
“赵老师，如果您有那个时间来担心我的香调，不如先去看看您那堆自诩高贵的原料，能不能在那片黑暗里面给活得下去。”
“你！”
赵清雅又是一噎，气得那个精心勾勒的眼角都有一些抽搐了。
而在这个时候，在博物馆二楼那间被单向玻璃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监制室里面。
秦肆野正陷在真皮转椅的阴影当中，那一身纯黑色的高定西装就好像是要与周遭的暗影融为一体了。
他手里并没有拿酒，而是在把玩着那个银色的火机，“咔哒”、“咔哒”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是格外暴戾不羁。
他那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黑眸，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监控屏幕中央的那个纤瘦的身影。
“秦总，沈小姐所选用的基底……各项数据好像都不在正常的香料范畴之内，这……”
许特助在旁边把声音给压低了，看着平板上跳动的那些异常数值，冷汗直流。
“不正常的，那才是她的风格。”
秦肆野的嗓音很是沙哑，唇角虽然紧抿着，眼神里却是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疯狂迷恋，“老子的女人，就是要在这种地狱里面，开出最野的花朵来。”
录制工作正式开始了。
沈连栀的动作是行云流水的，快得有些惊人。
她并没有像赵清雅那样反复的去对比那些昂贵的依兰花油或者是檀香，她只是一瓶接一瓶的往那个透明的广口瓶里面倾倒着那些漆黑、甚至显得有些粘稠的液体。
随后，她把那些带有毒性的曼陀罗汁液里面，又加入了一丝极寒的岩岚苔藓，到了最后，她极其郑重的滴入了三滴暗星。
而下一秒，原本沉静的液体竟然开始微微震颤了，一股极其清冷的味道，顺着那瓶口悄然溢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八小时的极限创作，在这一刻也是走向了终点。
“展示时间到了。”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所有的选手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前面的选手大都选用了冷涩的冷杉或者是压抑的皮革香，虽然符合题意，却总是显得流于表面了。轮到赵清雅的时候，她展示的是一款名为“永恒之眠”的香水，浓厚的龙涎香混杂着一丝凄凉的小苍兰，引起了评委的一阵好评。
“哼，沈连栀，该轮到你了。”
赵清雅挑衅的扬起了下巴，满脸都是胜券在握的那种狰狞。
沈连栀缓缓的走上了评香台，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那复古的扩香石上面，轻轻按下了喷头。
整个博物馆的大厅，在这一秒，仿佛瞬间就陷入了某种极其诡异的静谧当中。
原本璀璨的灯光在众人的感知中仿佛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寒冷。那种冷，不是皮肤上的触感，而是直接钻进到了脊梁骨里面的。
那就是孤寂。
是在万籁俱寂的极北之地，一个人独自行走在冻土之上的绝望感。
可就在众人都要被这种沉重的黑暗溺毙的时候，在那厚重的烟熏感和皮革苦味之下，一股极其霸道、野性、却又带着无尽生机的辛辣感，就像是一把利刃，生生的撕裂了长夜。
是龙舌兰的那种狂放。
是那个在极寒中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绽放的野火。
“我的天哪……”
评审席上的几位国际大拿，在一瞬间竟然齐刷刷的都站了起来。其中那位曾在YSL供职四十年的首席评委，甚至是颤抖着伸出手来，想要去捕捉空气中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火灵。
“这也并不只是香水……这是灵魂的咆哮。”
顾星洲坐在评委席的一端，那双向来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第一次盛满了某种惊心动魄的震撼感。他喉结在剧烈滚动，那种独属于沈连栀的生命力，在这片“极夜”里，简直要把他这个纵横情场多年的浪子给彻底焚烧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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