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熟人
第七十七章 熟人
沈连栀一边低声的念叨着，一边在那一个个摊位前驻足进行着挑选工作。
就在她眼看就要走到这条老街尽头的时候，突然又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味道。
那并不是那种常见的花香，同时也不是常见的辛香料。
而是一种带有着苦涩药感，却又回甘极长的木质香气。
就像是被雪水给浸泡过的陈年沉香，当中又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本植物气息，清冷孤寂得让人心头一颤。
沈连栀行走的脚步一下就停住了。
她下意识的便循着那股味道望了过去。
在街道最深处的阴影里面，那个几乎快被旁边色彩鲜艳的香料铺子给挤没了的小角落里，正摆着一张破旧的折叠桌。
在桌子的后面，正坐着一个穿了件深灰色粗布衣裳的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很是随意的用一根木簪挽在了脑后。她脸上架着一副硕大的黑色墨镜，把大半张脸都给遮挡住了，看不清具体的容貌，但那露出来的下颌线条却显得异常坚毅。
最让人感到注意的一点就是，在她的面前并没有像其他的商贩那样去堆满了货物，仅仅只是摆了几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深褐色陶罐，看起来寒酸极了。
这里怎么会出现这种摊位？
沈连栀心里生出了几分好奇，那种独特的药香就是从那些陶罐里面散发出来的。
鬼使神差的，她并没有直接选择离开，而是迈开了自己的步子，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走近了之后，她才发现，那个女人坐姿极其端正，双手交叠放置在膝盖上，尽管戴着墨镜，但那种侧耳倾听的姿态，分明显示出——她是个盲人。
“你好，打扰一下。”
沈连栀先是用流利的法语试探性的打了个招呼，“这罐子里的味道……很特别，请问我可以闻一下吗？”
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个女人依旧是一动不动的坐着，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沈连栀愣了一下，以为对方没听懂，正准备换成英语再说一遍。
可是就在这时，那女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略显沙哑、却字正腔圆的中文在这异国的街头响了起来。
“你是……中国人？”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及迟疑，就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一样。
沈连栀惊讶的把眼睛给瞪大了，随即马上就换回了中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亲切：“是，我是中国人。阿姨，您也是？”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金发碧眼的格拉斯，突然听到乡音，哪怕是沈连栀这种性子冷淡的人，心里也难免生出几分异样的温暖。
那个被称作“阿姨”的女人并没有去回答她的问题。
她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似乎正在努力的想要“看”向沈连栀的方向。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极其突兀的动作——
她猛的一下伸出了手，那双布满了老茧以及细小伤痕的手在空气当中胡乱的抓了两下，直到精准的抓住了沈连栀垂在身侧的手腕。
“嘶——”
沈连栀被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要把手缩回去，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枯瘦的手指就像是铁钳一样紧紧的扣住了她的脉搏。
“这个味道……”
女人并没有松手，反而将整个人都凑近了沈连栀几分。
她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的嗅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瞬间涌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在听到这话后，沈连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并没多想，只是以为是自己刚才在试香的时候沾染了太多杂乱的气味。
“哦，您说这个啊？我刚才一路走过来，试了不少香料，可能是那个岩兰草和肉豆蔻混在一起的味道吧，是不是有些冲？”
“不……不是那些俗物！”
女人突然就厉声打断了她，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她死死的抓着沈连栀的手臂。
“我是说那一层藏在所有花香以及香料底下的那个味道！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沈连栀被她这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给弄得一头雾水，手腕也被她给捏得生疼。
她皱着眉仔细闻了闻自己身上。
除了刚才沾染的那些香料味，剩下的只有出门前秦肆野那个霸道的男人非要抱她，而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一股子凛冽的烈酒信息素，以及……
等等。
沈连栀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平时自己在进行调香的时候，习惯的去运用一种自己特制的定香剂来打底，那个配方是她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凭借着脑海里残留的一点模糊记忆瞎捣鼓出来的。
因为那个味道太淡，平时几乎让人闻不出来。
只有在她体温升高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散发出一丁点。
但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然能够闻出来。
“您是说……这个？”
沈连栀试探性的把自己常用的那个装有自制基底油的小瓶子从包里掏了出来，递到了女人的鼻子底下。
“啪嗒。”
下一秒，就在女人闻到那个小瓶子里味道的一瞬间。
两行浑浊的泪水，竟然毫无征兆的从那副硕大的黑色墨镜底下流了出来。
“兰草……这是雪岭兰草的味道……”
说完这句话后，那个自称兰姨的女人喃喃自语着，原本扣着沈连栀手腕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一些，却转而颤巍巍的捧住了那个小瓶子，像是在捧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没错……就是这个配方，只是这个配方之中，少了一味龙涎香，多加了一份白苔……虽然有些稚嫩，但这其中的骨架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兰姨一边哭，一边在笑，那模样看起来既疯癫又让人感到莫名的心酸。
沈连栀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素昧平生的盲眼女人为了自己随手调出来的一瓶基底油哭成这样，心里的疑惑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阿姨，您……您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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