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混沌之外的真相（下）
“灵仙？”
云澈目光骤然一凝，微微怔住。
虚空前立的灵仙面色苍白，气息虚浮，身躯透着难以掩饰的孱弱。
她轻轻咳了一声，缓声解释：“早在归墟大阵成型之前，云谷便提前将我带出战乱局外，安放在阵眼净土之中，借阵力庇佑，才得以残命存续至今。”
她话音稍顿，眸底掠过一抹沉色。
“你应该好奇，他保全我有何目的，你看到我时，大致也有了猜测……那便是待浊恶祸乱终了，为已然沦陷的神界，预留一缕旧薪复燃的可能，一线后路。”
“后路？”
云澈眉心微蹙，脑中灵光一闪。
“莫非......是朱雀慰灵曲？”
“正是。”
灵仙虚弱颔首，气息起伏微弱。
“你心中必然疑惑，我虽位列真神位格，可镇一方灾厄、护一隅生灵，却远远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救世’之力。”
她抬眸望向空寂灰暗的茫茫虚空，轻叹出声。
“更不可能凭我一己之力，挽回整片混沌的倾覆，与死寂。”
云澈眸光微动，瞬间通透关键，转头望向身侧默然伫立的始祖神。
“所以，想要重塑天地、重启生机，仅凭灵仙远远不够，还需要……你的始祖本源之力，可对？”
萧泠汐（始祖神）轻轻颔首，白衣静垂，神性淡漠。
『剑灵知晓你暗中保下轮回井，是做在最坏的打算，故而顺水推舟，帮你保全灵仙。』
原来如此。
云澈了然点头。
万千迷雾层层拨开，但有一个问题，他至今都没想明白。
他抬手，逆劫始祖剑凌空浮现掌心。
他唤出逆劫始祖剑，手掌拂过剑身，原本黑红神魔之纹交错，而现在，剑体通体增添了古铜的厚重，气息也与先前大不相同。
诛天极道、神魔阴阳、以及云澈刻印其上的虚无之力，彼此完美相融，剑压浩瀚沉凝，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不复往昔。
云澈轻抚剑身，沉声开口：
“云谷......他的目的，其实自始至终，都与浊恶完全不同，对么？”
『这个问题，不如你直接问他本人。』
萧泠汐指尖轻点虚空，空灵天音淡淡回荡。
嗡——
话音落时，云澈身躯之上，点点温润苍茫魂光缓缓逸散而出。
微光悬浮、聚拢、凝形。
一道半透明、近乎虚化的老者身影，静静显化在虚空之中。
正是云谷残魂。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濒碎的魂体，又抬眸望向神性凛然的萧泠汐，刹那间便洞悉了当下的大致情况。
“看了，一切已经有了了结。”
万千筹谋、万般隐忍，终究落定终局。
他轻叹一声，对着始祖神微微躬身一礼。
没有言语，也无需言语，千般功过、万般罪孽，尽在此一礼之中。
随即，他转过身，目光落向云澈，神色慈祥而坦荡。
“残魂之躯，留存不了片刻光阴。”
“你心中但有所惑，直接问便是。为师，知无不言。”
“......”云澈道：“我想问的问题，你应该知道。
“嗯......大概能猜到。”
云谷轻轻捋须，坦然轻笑，声线带着历尽千帆的疲惫与释然。
“其一，你好奇既然我并未背叛始祖神，又为何要帮她终结神魔时代。”
“其二，你好奇我为何要布什么归墟大阵，致使血染苍天，整个神界几乎全部沦陷，无数无辜惨死罹难，对么？”
片刻沉吟，云澈沉声开口，字字凝重：“当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么？
“没有啊。”
云谷负手身后，抬眸望向这片满目疮痍的混沌天地，一声长叹，载满无尽无奈。
“即便我不帮她，神魔时代，也一样会被她用别的手段终结。且是以更惨烈、更彻底的形式。”
“届时天地崩塌、万法暴走，战火会蔓延至凡灵万族，死伤之惨烈、覆灭之彻底，将会远超你所知的神魔覆灭之劫。”
“......”云澈默然无言。
“至于归墟大阵，呵......”
云谷转头，深深凝望云澈双眼，目光坦荡而决绝：
“聪慧如你，应该不难猜出——”
“等浊恶跳出深渊，回归神界之后，你觉得神界能保留几分净土？”
一成的一成也不会有。
不论是浊恶与剑灵为战，还是云澈出手阻拦，整个神界都会沦为战场废墟。
“还有——”
云谷继续道：“千世轮回重塑始祖圣躯，但其中六百世轮回，都被始祖神献祭给了你。你觉得剩下的四百世轮回，当真足够支撑始祖神回归现世么？”
云澈眸光骤然一动。
这正是他心底最大的疑惑。
按理而言，哪怕完整轮回千世，重塑始祖圣躯，始祖神的神力，始祖神的神力也远远无法与自散生机前相比才对。
何况献祭大半轮回、损耗本源之力的始祖神。
那应该更为虚弱，甚至浊恶都有力一战。
可萧泠汐（始祖神）如今苏醒，却抬手便可镇压本源大成的浊恶，这份力量的层面，根本不合常理。
云谷解释道：“始祖神自散生机和所有神力，山川草木、宙宇星辰才得以诞生；诸天秩序才得以构成，最后方才有这片能够支撑万灵繁衍的混沌天地。”
“而我布下归墟大阵，倾覆神界、归一混沌，便是为了抹去后世繁芜，逆转天地形态。”
“唯有天地归初，祂散落世间的始祖本源，方能尽数回流。”
云澈心神巨震，猛地转头，欲望向萧泠汐（始祖神）。
一只虚化的手掌，却轻轻挡在了他的眼前。
“不要怪祂。”
云谷声音低沉而温和，字字担下所有罪责。
“归墟大阵，并非始祖神授意，而是我擅自主张。所以那些无辜枉死之人，罪责，也全在我身。”
他摊开虚化的手掌，眼底无悔无憾：
“我曾经说过，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哪怕罪责滔天，九劫加身，亦无怨，无悔。”
“今日罪孽滔天、业火缠身、万劫加身……我无怨无悔。”
咳……
一声虚弱的轻咳响起。
云谷的魂体愈发透明、虚幻，丝丝缕缕的微光不断飘散，存续的时间已然无几。
“这不久便将消散的残魂，便是我应有的代价。”
云澈凝望着他日渐溃散的身形，轻声开口。
“但至少……神界、混沌，还有重来一次的希望。”
“呵呵，是啊，还有希望。”
云谷缓缓吐息，目光温柔落向云澈，带着毕生寄托。
“而这份唯一的希望，就在我云谷的好徒儿......你云澈的身上。”
他垂眸看着自己指尖不断崩解、消散的魂光，轻叹一声。
“看来，时间不多了。”
他抬眸，深深看着云澈的双眼，慈祥的面容里，终于浮出一丝愧疚。
“抱歉，我的好徒儿。”
“将你视为棋子，拉入这盘身不由己的棋局，还有你的亲眷红颜......为师纵死都不能心无所愧。”
云澈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你自己，又何尝不是自己棋盘上的棋子。”
“呵呵......”
云谷摇头轻笑，眼底满是欣慰释然。
“你，长大了。”
云澈抬眸看向萧泠汐，声音沉沉：
“他......还有救吗？”
不等始祖神应答，渐渐崩解的云谷已然轻声开口，语气疲惫而安然。
“不必了。”
“我背负罪孽太多，死亡，便是我唯一，也是最好的归宿。”
他眸光渐柔，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我累了……真的想好好睡一觉了。”
漫天魂光徐徐飘散，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即将彻底消融于这片混沌虚空。
最后一瞬，他凝望着云澈，露出此生最纯粹、最无憾的慈祥笑意。
“能一时为你之师，是为师的骄傲。”
“希望在你手中，已沉沦的神界，能得到真正救赎。”
话音落尽。
最后的一缕魂光随风散尽。
万古布局者，以身承罪，彻底消散世间。
云澈静静伫立虚空，望着他彻底消散的方向，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无尽沉恸。
良久，他唇瓣轻启，声音低沉而轻柔。
“一路走好……”
“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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