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诛天帝魂
.......
神魔时代。
诛天神域，帝殿。
殿宇凌霄，立柱擎天，万千太古神纹蛰伏玉梁穹顶，如沉眠的诸天秩序，静静流淌着创始之初的本源神光。殿内无风无浪，却自有凌驾万神的磅礴压迫，压得世间一切大道屏息俯首。
末苏静立殿中，指尖轻轻托着一卷看似朴素无华的古朴玉册。
玉册陈旧淡然，无璀璨神光，无骇世异象，仿若凡物，可绢页肌理深处，密密匝匝烙印着源自天地初开的原始剑纹，晦涩、荒古、无人可识。
仅仅凝视片刻，末苏心神剧震，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的惊色瞬间漾开，当即垂首躬身，语声惶然恳切：
“诛天剑诀？！”
“父神万万不可！除诛天始祖剑外，此乃父神最不可离身之物！孩儿万万担当不起！”
那密典气息古朴，其貌不扬，平平无奇。
若不是父神有言，末苏绝对不敢相信这玩意儿就是诛天剑诀。
“苏儿。”
高台之上，末厄立身如亘古神山，一身帝袍肃敛诸天霞光，面容刚毅冷峻，眉宇间是执掌乾坤的无上凛然。可当目光落于身前幼子身上时，那贯穿万古、震慑神魔的威严声浪，悄然褪去了倾覆天地的迫势，沉缓而郑重：
“你是我末厄亲定的传人，不论诛天始祖剑，还是诛天剑诀，终有一天，它们的主人只能是你。”
一字千钧。
末苏身躯微怔，心头滚烫酸涩交织，怔怔抬眸：“父神......”
“别废话。”
末厄轻哼一声，语气带着独属于父辈的强势与不容推辞：“长者赐，不可辞，老老实实收着。”
殿中沉寂片刻。
末苏望着眼前顶天立地的身影，望着这护佑他成长、稳压万古苍生的父神，心中百般踯躅，万般动容，最终郑重俯身，将古册妥帖收好。抬眸之时，眼底已是一片赤诚温热。
“孩儿，谢过父神。”
“随逆玄游历，他应该交会了你不少东西吧？”末厄侧眸斜睨他一眼，神色看似淡然随意，似漫不经心般开口
“嗯！”
提及逆玄，末苏眉眼瞬间亮起，眼底盛满发自肺腑的崇敬与暖意，连连颔首：
“逆玄大哥待我如己出，神典、秘法、玄诀......除了做神的道理之外，逆玄大哥还教会了厄很多，甚至连他自己的“元素法则”，他也想传授于我，不过......”
话语至此戛然而止。
少年神子收敛了眼底的光彩，微微抬手挠了挠头，视线轻垂，落于光洁如玉的殿地砖石之上，耳尖微敛，带着几分青涩的羞赧与惭愧：
“不过说来惭愧，哪怕花费许多时日与精力去领悟，我也只坎坎掌握了四种“元素神力”，至于“元素法则”......则只能勉强领悟一种，且层面......咳咳，远远与逆玄大哥相比。”
“再多花些时间，一万载不够，便十万载，十万载不成，便百万载。”
末厄声线沉如万古沉钟，落地有声，字字皆是笃定的信任，毫无半分质疑：
“以你的天分，再多悟出一种元素法则，甚至两种......也不是没可能。”
“呃......两种元素法则？甚至三种？”
末苏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自我怀疑道：“我真能做到么？”
“怎么？”看着他这般畏怯局促、毫无底气的模样，纵横万古、从无败绩的诛天神帝，心头莫名涌上一缕无奈的火气，眉峰微蹙，语声带着几分嗔责：
“是对你自己没把握？还是对为父的眼光没信心？”
“嗯......啊？不不不不——！！”
末苏浑身一震，瞬间抬头，慌忙连连摇头摆手，神色慌乱又恳切，生怕惹得父神不悦：“孩儿没有！孩儿绝无此意！既然父神都这么说了，那他日孩儿定全力去做到！”
“这还像点儿话。”末厄神色稍缓，淡淡颔首，可下一秒，话音骤然一转，殿内氛围陡然沉凝肃穆。
他缓步上前，抬手覆上末苏双手托举的古册。指尖落处，沉寂的绢册缓缓舒展，一行行荒古晦涩、超脱诸天文字秩序的秘纹徐徐铺展而出，流转着无人能解的创始剑意。
末苏凝神望去，目光所及，尽是混沌般的陌生纹路，无迹可寻、无道可解，通篇茫然，半分奥义也无法洞悉。
“不过......逆玄的『元素法则』，你或可领悟一二，但为父的这『诛天剑诀』，你......怕是难窥分毫。”
末厄语声平平，神色端正凛然，可字句之间，却带着一丝胜负欲的骄傲。
针对逆玄的胜负欲。
“这些文字，父神能看懂么？”末苏抬头，轻声发问。
“看不懂。”末厄答得坦然利落，毫无遮掩。
此言一出，末苏身躯骤然一僵，满眼错愕，彻底怔住。
正当他满心不解之时，末厄低沉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落于寂静大殿之中：
“但『诛天剑诀』，为父精通。”
“啊？”末苏又愣了下。
看不懂一字一语，却精通？
末苏眸中满是震愕，心底疑云丛生，全然无法理解这相悖至极的道理。
“你长大了，这些迟早要告诉你，不如就选择今日。”
末厄轻轻舒出一口浊气，万古帝威稍稍收敛，语气褪去威严，只剩语重心长的温和。
“『诛天剑诀』，在为父诞生之前，便被始祖神烙印在我神魂之内。所以即便不看、不学、不悟，『诛天剑诀』，为父也永远不会陌生。”
“因为它......本就是为父的一部分，非修而得，与生共存。”
“原来如此！”
末苏似懂非懂，缓缓颔首，心中豁然开朗，随即又生出新的困惑，抬眸郑重问道：“那......孩儿又要如何修炼这『诛天剑诀』？”
『诛天剑诀』，末厄天生便会，但他末苏不会。
末厄无需修习，但他需要。
但问题就在这里，看不懂，怎么练？
“只有一个办法。”
末厄语声笃定，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倏然抬指，轻点自身眉心！
嗡——！！
无形剑意骤然自他神魂深处崩腾炸开！
整座诛天帝殿猛地巨震，穹顶神光翻涌，诸天秩序剧烈动荡，天地剑气骤然复苏，凛冽锋芒撕裂长空！哪怕末厄极致收敛力量，那源自创世神魂、禁忌剑道的磅礴神力狂澜，依旧轰然席卷整座大殿，将毫无防备的末苏生生震退数十步，气血翻涌！
帝殿之外，无数真神惊然抬眸，却不敢轻易靠近。
与此同时，末厄本就沉稳如玉的面色，瞬间褪去几分血色，泛起一层极致的苍白。
分割神魂，剥离本源，即便是万古第一的创世神，亦是切骨蚀魂的极致剧痛。
“父神你这是......？”
末苏瞳孔骤缩，心头大骇，失声惊呼。
轰！！
一缕璀璨至极、纯粹无瑕的金色神魂光焰，自末厄眉心神魂深处硬生生剥离、激射而出！
魂光极速破空，不待末苏反应，瞬间没入他的眉心识海！
刹那之间，滔天晦涩的剑道奥义、狂暴厚重的本源力量，轰然冲进末苏的神魂识海！
他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意识剧烈震荡，浑身脱力，双腿一软，重重瘫跪于冰冷的帝殿玉砖之上，剧烈喘息，身躯微微战栗。
“这是为父......一成的神魂。”末厄气息微乱，面色惨白如纸，眉宇间凝着难以压制的剧痛。
割裂神魂，损耗本源，万载根基一朝受损，此痛刻骨，万古难消。
“父神一成的，神魂？”末苏跪伏在地，五指死死攥着地面，头颅剧痛轰鸣，识海被无上神魂力量充斥碾压，瞳孔剧烈瑟缩，心底掀起灭顶般的惶恐与震颤。
一成创世神魂，何等贵重！何等损耗！
“有了它……你便可领悟『诛天剑诀』。”末厄强压神魂剧痛，沉声而言。
末苏喉间发哽，眼眶微热，满心惶恐与愧疚，字字艰涩：“孩儿何德何能，让父神牺牲至此？”
“苏儿，你不必感到愧疚。”
末厄缓缓站直身躯，强稳动荡的神魂气息：“因为这不是你主动索取，而是为父强加！呵......如此，逆玄那小子即便教你再多，也永远比不上为父，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情绪起伏牵动神魂伤势，末厄骤然剧烈呛咳几声，气息紊乱，帝袍之下的身躯都微微晃动。
“父神！”
末苏强忍识海剧痛，当即撑地起身，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末厄抬手强硬拦下。
“我没事……安养万载便可无恙，旁人也看不出来。”
末厄顺了翻紊乱的气息，故作淡然，掩去神魂割裂的重创，随口吩咐：“回头告诉逆玄，往后万载，为父要闭关静修，让他少来我诛天神域碍眼！”
“......是。”末苏垂眸应声，心底酸涩滚烫。
末厄口是心非的话语，他早已习惯，只乖乖应声。
静静感知着神魂识海中，那一缕属于末厄的温热神魂本源，以及随之扎根、缓缓流转的无上诛天剑道，末苏前所未有地读懂了——何谓如山如海、沉重无声的父爱。
他暗暗在内心发誓，一定不负父神所望，不论是修炼『诛天剑诀』。
又或是其它。
“不过有件事，苏儿......你现在便需铭记。”
末厄敛去所有温情，神色陡然肃穆，诸天帝威再度覆落大殿，字字沉重，皆是万古血泪总结的告诫。
末苏立刻凝神屏息，敛尽杂念，恭谨聆听教诲。
“虽然为父也不愿承认，但这『诛天剑诀』，其实十分鸡肋。”
末厄缓缓轻叹，道出一句颠覆认知的话语：“你要记住——正常对敌，『诛天剑诀』万不可动用。”
末苏微微蹙眉，心生疑惑，出声追问：“为何？”
“诛天之剑，逆乱法则。”
末厄抬眸望向茫茫诸天，语声沉得令人心悸，
“其威其势，远朝世间任何神诀......哪怕创世神诀、魔帝魔功，也没资格与它相较。”
“但除了始祖神，不论是谁，动用这股禁忌之力，都需要付出极大代价，哪怕为父......亦不能免。”
他收回目光，深深凝视着身前的幼子，一字一顿，郑重告诫：“任何超过自身正常水平的力量，皆需代价。苏儿，你他日若遇不得不动用『诛天剑诀』的绝境，切记——轻则境界跌落，重......当场陨命，也绝非没有可能。”
闻言，末苏心头微松，释然一笑，道：“那这『诛天剑诀』，想来孩儿是不可能动用了。”
“毕竟神界太平，神魔两族共处久安，孩儿怎会有机会沦落到此等死地求生的绝境？”
“......若这份太平能长久保持下去，自然最好。”
末厄低声喃语，语声极轻，转瞬收敛心绪，抬手虚空一握。
铮——！！
清越剑鸣震彻帝殿，一柄形制凛然、剑身古朴的长剑自虚无中凝练成型，稳稳落于末苏掌心。剑身流转着淡淡的剑气，坚韧无双。
“此剑，是为父以『诛天始祖剑』为基，为你所铸。”
末厄沉声叮嘱：“『诛天剑诀』，寻常刀剑难以承受哪怕片刻，哪怕此剑，久承亦碎。”
末苏抬手细细抚过剑身冰凉的纹路，满心珍重，躬身道谢：“多谢父神赐剑。”
末厄摆了摆手：“他日，为父替你将那三灾之一的『天诛』寻来，承『诛天剑诀』，除始祖剑外，也唯有『天诛』最为合适。”
“......”末苏眸光轻轻颤动，静静望着眼前这位为他倾尽所有、护他一世无忧的伟岸身影。
万千滋味在心底盘旋发酵，温热、酸涩、动容交织相融。
生于神庭，长于庇护之下，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被至亲捧在掌心、倾尽所有呵护的滋味，何其温暖，何其珍贵。
末厄抬眸，望穿万古云天，语声轻柔，藏着最深沉的偏爱与祈愿：“希望，你永远不会有用到『诛天剑诀』的时刻。”
“待他日为父驾鹤，得诛天创世本源，你成为新的诛天神帝.......也就没人有资格将你逼入绝境。”
殿中风静神沉。
末苏伫立原地，心口滚烫震颤，久久无言。
帝殿寂然，只剩无声父爱，沉覆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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