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那庙——全是染疫的！
“兄弟，你这包子馅其实没啥问题。”
“问题出在皮上。自从鬼子占了苏州，精米白面全给禁了。”
“老百姓能买到的面粉，都是这种——豆渣、高粱壳、霉豆子混出来的玩意儿。”
“饿狠了勉强填肚子，吃多了连屎都拉不出来。”
他竖起四根手指：“城里每个月活活憋死的，少说几百人！”
林江眉头紧锁。
这里是江南粮仓啊，雨水足，田地肥，一年三熟都不稀奇。
就算鬼子卡粮道，也不该让百姓吃这种连牲口都嫌弃的东西！
看来苏州的处境，比他预想中还要糟得多。
“谢谢提醒。”
林江看着对方，“我确实是外来的。”
黑衣人嘿嘿一笑：“老哥，一看你就不是过苦日子的。”
“你知道吗？你现在嫌难吃的包子，多少人家做梦都想捞一口。”
“看你面善，劝你一句——这年头，别露财。”
“刚才幸好人少，大洋没几个人瞧见。真被贼盯上了，麻烦就大了。”
说完，他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刚要走人，脚下一滑，踢到了桌腿。
身子一歪，顺带着撞了林江一下。
“哎哟，对不住啊，哥儿。”
“这破桌子太碍事。”
黑衣人冲林江咧嘴一笑，抬脚就想开溜。
可林江手快，一把拽住了他袖口。
“兄弟，咋了？”
黑衣人回头，一脸纳闷。
林江没说话，只淡淡笑了笑，另一只手摊开伸了出来。
“你这是干啥？”那人又问。
“我那两块大洋。”林江压低声音。
黑衣人脸皮抽了抽，紧接着笑出声来：“嘿，今儿碰上行家了。”
话音没落，麻利地从怀里摸出两块银元，往林江掌心一塞，转身就要走。
林江望着他背影，心里嘀咕：这小子有点门道。
甩甩脑袋，把这事扔到一边。
转头盯住卖包子的老板。
“老板，结账。”
“这位爷，您这一共……”
话没说完，林江啪地把两块大洋拍桌上。
“全包了，你这儿所有包子。”
亮闪闪的银元一露面，老板眼睛都直了。
正要伸手去拿，林江下一句话让他僵在原地。
“我过来时路过一座庙。”
“等会儿你忙完，把包子全送去那儿。”
“庙里一堆没家没户的苦命人，饿得前胸贴后背。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我在苏州也掀不起浪花，更没法带他们去晋省颠簸逃难。”
“能管顿饱饭，就算积德了。”
“这买卖我不做了！”老板猛地把银元推回桌面。
林江眉头一拧：“为啥？”
两块大洋可不是小钱，寻常小贩半月辛苦都未必挣得到。
“大爷，您这是要我送死啊。”老板压着嗓子，“那庙——全是染疫的！”
“疫病？”林江脸色一沉。
“细说。”
“我一个蒸包子的哪懂那么多，”老板缩着脖子，“但前两天几个伪军在我摊上吃早点，我偷听着几句。”
“苏州城里确实在爆瘟疫，刚冒头，日本人捂消息，外头老百姓还不知道。”
林江点点头：“行，多谢你这张嘴。”
说着，把一块大洋重新按进对方手里。
老板千恩万谢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江人已没了影。
等他回到周家大院，屋里竟站着个熟脸。
“是你？！”
林江推门进来，黑衣人脱口而出。
“三儿，你们认识？”周远抬头问。
“刚打过照面。”黑衣人干笑两声。
“林团长，这是我兄弟刘三。”周远指着那人，“救命恩人，信得过。”
“团、团长？”刘三瞪圆眼，上下打量林江。
“哟，刘兄弟，这么快又见面了。”林江笑着点头。
刘三满脸不自在：“那个……林团长，真对不住。”
“瞅见您腰包鼓囊囊的，一时没忍住动了手。”
他抓了抓耳朵，讪讪地。
“呵呵，没事。”林江摆摆手，毫不在意。
这刘三八成就是江湖上传说的神偷。尤其那一手开锁绝活，在道上响当当。
这种人，留条好路将来必有用处。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麻烦强。
“刚才我瞧您在买包子，兜里揣着两块大洋。”刘三低声嘟囔，“手一痒就试了试。”
“没想到……我从没失过手，今天栽您手里了。”
他苦笑摇头。
“还好没闹出乱子。”旁边周远接话：“三儿，这位可不是普通人。”
“林团长是周卫国的顶头上司。”
刘三当场愣住。
周家三兄弟里，他最敬的是老二周卫国。
学生时候就敢为心上人闯鬼子武馆，拔枪杀人；后来出国念书，回国当中使军上校团长，打过淞沪，守过金陵。
在他眼里，周卫国那就是人中龙凤。
可眼前这人，竟是周卫国的上司？
还只是个团长？
那岂不是说……周卫国官职起码也得是个营长往上？居然撂下中央军上校团长的职位，死心塌地跟着林团长跑！
一瞬间，林江这人，在他心里头立马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刘兄弟，问你件事。”
林江转过头，目光落在刘远脸上。
“林团长您说，我听着呢。”
“最近苏州城里，有没有闹瘟病？”
林江这话一出口，刘远脸色唰地变了。
“瘟病？”
他声音压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事儿我从没听说过啊……林团长，您是从哪儿听来的？”
他是念过书的人，清楚瘟病意味着什么——
一场大疫下来，几十万条人命说没就没，比炮火还狠！
“今早吃粥的时候，庙里的和尚跟我说的。”
“东边那座庙？”
这时，刘三忽然插嘴。
“对，就是城东那间香火庙。”
“前几天我路过那儿，还真察觉不对劲。”
刘三摸了摸后脑勺，眼神沉了下来。
“人多了好几倍，地上乱扔东西，一股子腐味直冲鼻子，我都没敢多待，掉头就走。”
“还有，”林江接过话头，语气更冷，“那摊主偷偷告诉我，日本人八成早就知道疫情要爆。
可他们一声不吭，直接把消息掐了。”
“您的意思是……这瘟病，是鬼子搞出来的？”
刘远声音发沉，拳头不自觉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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