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今天必须给一个交代
别庄外面被上百号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里面不仅有附近的村民，还有从城里跟过来看热闹的闲汉。
要不是最先赶来的赵统领带了足够多的人手，这群围观的百姓怕是早就闯入了别庄之中。
只是都不等周文政真正进入别庄之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忽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青天大老爷！求您给草民做主！”
周文政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老汉已经声泪俱下的哭诉了起来。
“草民叫田有福，草民的女儿田秀儿，一年前被这庄子里的人掳走，至今生死不明！方才草民问了这里头的姑娘，她们说……她们说秀儿一个月前被带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老汉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周围那群看热闹的百姓，最初还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然而不等田老汉说到最后，别庄外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田老汉和周文政的身上。
周文政这下是彻底呆住了。
他是京兆府尹，平时在衙门里不是没见过拦路喊冤的，可今天这里是凶案现场，他还从来没试过在凶案现场遭遇这样的阵仗。
他下意识想把田老汉田扶起来。
“你、你有什么事起来说话……”
可不等周文政把话还没说完，人群里又冲出了第二个人。
“青天大老爷！我妹妹李小兰去年八月进城卖绣品就没了踪影，我们找了一年多！今天听说这个庄子出了事才赶过来……她在里头！我妹妹在里头！被他们关了整整一年多！”
然后是第三个。
“大老爷，民妇的女儿叫王荷花，前年秋天失踪的。民妇能不能……能不能进去看看她在不在里头？”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他们许多人甚至不是来告状的。
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案子，也不知道这个庄子的主人是谁。
他们只是听说了他们失踪的亲人在这个庄子里，所以特意赶过来找寻失踪的亲人的。
来的最早的那一批，甚至已经在庄子里找到了他们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亲人。
他们许多人甚至不是来告状的。
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案子，也不知道这个庄子的主人是谁。
他们只是听说了失踪的亲人可能在这个庄子里，于是天不亮就从各处往这别庄赶了过来。
来得最早的那一批，已经在庄子里找到了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亲人。
找到亲人的，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或者妹妹哭得晕过去，没找到的，还在一个挨一个地问，问那些被救出来的姑娘，有没有见过他们家的姑娘。
而那些被救出来的姑娘，此刻还可以正常说话的，果断站了出来。
一个叫李小兰的姑娘说，她去年八月在进城卖绣品的路上被人迷晕了，醒来就到了这里。
跟她一起关在这里的姑娘前前后后有十几个，有的被拖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她不知道那些被拖出去的人是死了还是被卖了，她只知道那些姑娘再也没回来。
另一个叫朱翠翠的姑娘说，她认得那个把她们关在这里的人，那个人每隔几天就来一次，挑一个或者几个姑娘带到隔壁那间屋子里去。
她说着忽然哭了起来，哭得说不下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些获救的姑娘都是人证，而物证，就是她们刚刚离开的那个院子。
那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铁一般的罪证。
至此，人证物证俱在。
另一桩惊天大案摆在了周文政的面前。
围观的百姓从最初的安静，渐渐变成了骚动，又从骚动变成了愤怒。
这群原本就是过来凑热闹的百姓，谁又能想得到，这热闹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大。
这不是一桩普通的灭门命案，这是有侠士知道这别庄的龌蹉，过来替天行道来了。
周文政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从案发到现在，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打听出这座别庄的归属。
国公府二公子徐劲松名下的庄子，他现在都不需要进到里面，都能猜出这庄子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他是京兆府尹，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你们要告的人是国公府的二公子”这种话。
但他也不能赶人。
他不能对这些跪在地上的百姓说“你们先回去”这样的话。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连证据都是现成的。
他要是敢让这些人回去，不出半个时辰全城都会传开京兆府尹包庇凶手。
他虽畏惧国公府的权势，但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他可不会因为害怕得罪国公府，而彻底葬送他自己的前程。
周文政咬了咬牙，弯下腰想把第一个跪地的老汉扶起来。
“老丈，你先起来。你女儿的事，本官……”
“大老爷！”老汉不肯起来，死死攥着他的袍角，“草民的闺女一年前不见了，草民找了一年，今天才知道她死在了这里。草民求您，求您给草民一个公道！”
周文政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
他扫了一眼面前跪着的几个百姓，又扫了一眼围在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却尽量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到，“诸位稍安勿躁。今日此案，本官既已知道这别庄发生的事情，就不会坐视不理。诸位若有冤情，明日可到京兆府衙门正式递状。今日……”
“我们不走！”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都城周边的别庄竟有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们严惩凶手！”
围观的百姓全都义愤填膺。
周文政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当官十几年，从来没有经手过这样的案子。
案子本身并不复杂，甚至证据都是现成的。
可事关国公府，而这别庄又被歹人屠了个干净……
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根本就兜不住。
这不仅是一个纨绔子弟的作恶，这关系到国公府的颜面，甚至可能牵扯到朝堂上的势力。
他不能自己扛，也扛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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