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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蜜糖


胡文明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门去,一手拎着黑色垃圾袋,一手在体侧小幅度地向“赵德贵”摆着手,嘴里小声地命令道:“出来,出来。”

正忙着给顾客扫码结账的王萍探出身来喊道:“你干吗去?”

“扔垃圾啊。”

王萍一脸狐疑:“扔垃圾还要带着狗?”

“它要跟着我出去嘛。”胡文明脚步不停,“我一会儿就回来。”

走出十几米远,胡文明偷偷地回头看看,自己和土狗已经不在王萍的视线范围之内。他扬起手,把垃圾袋扔到路边,迅速跑到路边扫开一辆共享电动车,向“赵德贵”一摆头:“快,上来!”

土狗早已兴奋不已,飞身蹿入电动车的车筐里,乖乖地坐好。

胡文明发动电动车,一人一狗很快就消失在正午的车流中。

一个小时后,胡文明带着“赵德贵”来到了大望村附近的玉米地里。他把电动车停好,确定之前的案发地点后,举目四顾。土狗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环境中,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冲到田地里东嗅西闻,一会儿跑去追赶飞过的蜻蜓或者蝴蝶。

烈日当头,席卷全身的热浪仿佛从土地中不断地蒸腾出来。胡文明很快就觉得燥热难当。他把手遮挡在额头上,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尘土飞扬的乡间土路和一模一样的玉米地,鼻翼不停地翕动着,似乎想在那充斥着泥土气息的空气中嗅出异样的味道。

“赵德贵”看见胡文明的样子,也摇头晃脑地跑过来,拱拱他的裤脚,热切地看着他。胡文明放下手,摸摸它的脑袋:“今天看你的了啊。”土狗似懂非懂,飞快地摇着尾巴。

胡文明蹲下身子,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从中拿出那个毛绒玩具,远远地抛出去。“赵德贵”顿时激动起来,转身狂奔而去,咬住毛绒玩具之后跑回胡文明的身边,一边吐着舌头喘气,一边满怀期待地等着他跟自己玩下去。

胡文明掏出几粒狗粮奖励它,又把毛绒玩具抛出去。如是几次,一人一狗已经配合得非常默契。

高温之下,胡文明很快就感到后背已经被晒得火辣辣地疼。“赵德贵”却依旧兴趣盎然,玩得不亦乐乎。

胡文明站起身来,抬脚向玉米地里走去,同时挥手招呼“赵德贵”:“过来,跟我走。”

土狗不明就里,跟着他钻进田地,湿漉漉的鼻子几乎贴在地面上。

“赵德贵”的表现让胡文明很满意。他大声鼓励它,留神观察着它的反应。

也许这狗东西真能创造个奇迹呢?

根据崔虎东等人的供述,这个接应地点是杨秉坤自己选择的。令胡文明颇为不解的是,此地离偷渡船停靠的码头甚远。除了地处偏僻、人迹稀少,实在想不出他会在这里和厢式货车会合的理由。

或者,此地对杨秉坤而言,还有别的意义?

这不能不让人联想到那批从邻省带出来的毒品。

杨秉坤弃车的位置肯定是个烟幕弹,藏匿毒品的地方另有所在。这批毒品是他出逃后唯一可以续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示人。货在,人就在。但是,如果崔虎东坚持要拿到货才肯送他走,杨秉坤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将其转移到其他地点。所以,那批毒品可能就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

倘若事实如此,那么,训练了这么久的“赵德贵”或许能派上用场。

“赵德贵”当然不知道胡文明的盘算,仍然把这当作一次难得的郊游,在玉米地里上蹿下跳。胡文明间或拿出那个毛绒玩具给它嗅嗅,又喂上几粒狗粮,耐心地跟着它在玉米地里转来转去。

整片田地被乡间土路分割成若干片区。“赵德贵”在玉米秆中自由穿行,毫不费力。胡文明却不得不弯下腰,撩开挡住视线的叶片,在密集的作物中艰难行走,稍不留神,还会被干燥的叶片划伤。

两块玉米地走下来,土狗兴致不减,胡文明却苦不堪言。他一钻出玉米地,“赵德贵”马上也跟着出来,盯着他装着狗粮的裤袋摇着尾巴。胡文明骂了一句,只好再次带头重返那一片玉米地中。

在田地里兜兜转转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胡文明又累又饿,全身也几乎被汗水湿透,被叶片划伤的地方又疼又痒。“赵德贵”依旧精力充沛,完全把玉米地当作了自己的游乐场。胡文明渐渐觉得坚持不住了,从裤袋里掏出那个毛绒玩具让土狗嗅闻一番,正要喂它狗粮,“赵德贵”忽然站在原地不动,面朝某个方向,鼻子不住地翕动着,似乎在干燥闷热的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胡文明心里一动,屏气凝神,静静地观察着“赵德贵”的动作。十几秒之后,土狗变得躁动不安,两条后腿飞快地蹬踏着脚下的土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胡文明按捺不住,试探着叫了它一声:“赵德贵?”

话音未落,土狗已经蹿了出去,低着头在地上嗅闻着,快步向前跑去。胡文明大喜,紧随其后,跌跌撞撞地在玉米地中穿行。很快,“赵德贵”跑到某一块空地旁边,脑袋抵住地面,转着圈嗅闻,神态更加兴奋。随即,它伸出两只前爪刨挖起来。

胡文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凑过去,看到被刨开的土中露出一角布料,花花绿绿的,很像包裹的样子。他一边在心里念叨着不会这么顺利吧,一边迅速在身边踅摸着。没找到趁手的工具,他索性跪下去,和“赵德贵”一起用手刨起来。

那个“包裹”渐渐露出全貌,形状和质地却让胡文明心生疑窦。他拽住一块布角,用力向外拉——想象中的重量并没有出现,一条破烂的四角内裤出现在他手中。

胡文明怔怔地看着手中这件俗不可耐的破玩意儿,又低头看看刨挖之后形成的土坑——除了松散的新土之外,再无他物。

“赵德贵”则得意扬扬地看着胡文明,摇头摆尾,一脸邀功请赏的无耻模样。胡文明看着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废物!”胡文明踢了它一脚,“白训练你了。”

“赵德贵”挨了一脚,却不知悔改,觍着脸凑过来,用鼻子拱拱那个装着狗粮的裤袋。

“还有脸要东西吃!”胡文明把破内裤远远地扔出去,“饿死你得了!”

他揪住“赵德贵”脖子上的皮,拎起它来大步走出玉米地。土狗把四只爪子蜷缩起来,动也不敢动。

来到路面上,胡文明把“赵德贵”扔在路上,自己赌气般向停放电动车的地方走去。土狗知道惹毛了他,夹起尾巴跟在身后。

找到电动车之后,胡文明把土狗塞进车筐里,跨上去,正要发动,就听见衣袋里的手机传来鸣叫声。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撇撇嘴:“二萍?”

“你在哪儿呢?”王萍的语气很不满,“快点回来,老戴来找你了。”

一路骑行回到“喜德来”超市,车刚停好,“赵德贵”就跳下来,一溜烟地跑进超市。胡文明进了门,看到这狗东西正在王萍怀里撒娇,不时哼哼几声,似乎在告他的状。

胡文明情绪不佳,闷闷地向坐在收银台旁边抽烟的老戴打了声招呼。老戴打量着他,一脸惊讶:“你这是干吗去了,搞成这个德行?”

胡文明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手臂上的细小划痕,没好气地应道:“钻苞米地去了。”

“我还奇怪呢,小贵贵怎么满身都是土。”王萍瞪了他一眼,“你跟谁钻苞米地去了?”

胡文明懒得理她,转向老戴:“你找我?”

“嗯。”老戴点点头,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沓纸,“我们把聚发货运站附近的视频监控录像捋了一遍,还真发现一个可疑的家伙。”

胡文明立刻问道:“谁?”

“我没认出来,不是那些熟面孔。”老戴把打印出来的截图递给胡文明,“那辆厢式货车出发的时候,他也在,看样子还跟了一段。”他一一介绍着截图的内容:“这是案发前两天,他到了货运站之后,一头扎进对面的彩票站里,一整天都没出来,我估计是在监视货运站的动静。这是案发当天,你看……”

胡文明的注意力集中在第一张视频截图照片上,老戴所说的话他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只有那个穿着白色T恤衫的男子。尽管截图经放大后变得模糊不清,但是男子的面部特征仍然依稀可辨。

那是曹金川。

老戴终于发现胡文明已经魂游象外,大为不满:“你……”随即,他就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你认识他?”

胡文明不说话,而是把截图照片递给王萍。

“嗯?怎么拍到他了?”王萍顿时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瓜子皮也忘记吐掉了,“老戴,他犯什么事了?”

老戴立刻兴奋起来:“二萍,你认识他?”

“曹金川嘛,我前夫。”

“你确定吗?”

“废话。”王萍指指男子身上的白色T恤衫,“他那德行,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件衣服还是我给他买的呢。”

老戴跳了起来:“二萍子,你立大功了。”

王萍有些莫名其妙,看看老戴,又看看胡文明。后者挥手示意老戴坐下:“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曹金川顶多是个通风报信的,背后另有其人。”

老戴挑起眉毛:“为什么?”

“他就是一个赌棍,跟毒品挨不着。”胡文明皱起眉毛,“再说,那么大的事,给他八个胆子都不敢做。”

王萍眨眨眼睛:“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事?”

胡文明笑笑:“杀人,绑架。”

“我靠!”王萍大吃一惊,随后就连连摇头,“那他可真不敢做。曹金川那点能耐,顶多就能欺负欺负我。”

“这么说的话,”老戴沉吟了一下,“有人指使曹金川去监视聚发货运站?”

不等胡文明回答,王萍先开口了:“不能吧?他前段时间还张罗着跑路呢。”

胡文明和老戴齐齐地看向她,几乎是异口同声:“你最近见过他?”

王萍有些慌张,躲开胡文明的视线:“是啊,他要跑路,找我来借钱。”随即,她急忙补充道:“他整得可怜兮兮的,我就给了他几百块钱。”

胡文明点点头:“嗯,一日夫妻百日恩。”

“恩个屁啊。”王萍更慌了,分辩道,“我告诉他从此一了百了,别再来纠缠我。”

胡文明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件事上:“他会不会是惹上了什么人,不得已去当这个眼线?”

“有可能。”老戴想了想,“好办,查查他就行了,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那个人应该不难。”

“你最好快点。”胡文明笑笑,“杨秉坤那孙子能坚持多久可不好说。”

“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说。”

老戴犹豫了一下:“小金子,可能要干不下去了。”

深夜的郊野并非一片沉静。只不过,那不间断的蝉鸣让这浓黑如墨的夜显得更加寂寥。没有光,满天的繁星越发醒目。在缀满银色光点的巨大幕布之下,那几间砖瓦房仿佛被随意涂抹的拙劣画作,既突兀又不协调。

更加格格不入的是,在一扇虚掩的木门之后,钝器击打肉体的声音混杂着含混不清的嘶叫,隐隐从地下升起。

类似的声响已经持续了几天。这似乎是一场考验彼此耐力的马拉松比赛,不管是施暴者还是受虐者,都渐渐接近了极限。

忽然,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停了下来。片刻,粗重的喘息声出现在地面上。几乎是同时,裸着上身的丁来从地窖里爬出来,摇晃着走向室外的院子里。

晚风清凉又惬意,满身汗水的丁来感到一丝小小的舒爽。然而,这愉悦的体会稍纵即逝。恼怒、沮丧和无奈的情绪再次充满他的心头。

丁来很清楚,就在他身后十几米处的地下,杨秉坤正在短促地呼吸着。连日来的折磨已经让他不成人形,但是他还活着,并且把那个秘密死死地憋在喉咙里。他会哀求,会破口大骂,然而,在大多数时候都会咬紧牙关,毫无声息地承受着身体上的剧痛,生怕在瞬间的动摇中把那个地点脱口而出。他没给自己留下多余的选择,丁来也没有。

让丁来惊讶的是,杨秉坤宁肯这样生不如死地熬下去,也不愿意吐露半句真相。诚如他放出的狠话:横竖是一个死,为什么要便宜了别人?

丁来需要这批货。眼看跟宝哥约定的期限已经过了快一半,当年消失的那批毒品依旧不见踪影。丁来甚至怀疑那些海洛因是否还存留至今。反正宝哥要的是海洛因,至于货从哪里来,他不会在意。如果能撬开杨秉坤的嘴,等待丁来的,将是再揽大权,本市未来毒品市场的一哥。

但是,继续对杨秉坤严刑逼供,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效果。而且,万一搞死了他,不仅人货两空,丁来还得继续硬着头皮找那批恐怕并不存在的毒品。

必须换个策略了。只是,杨秉坤究竟吃哪一套呢?

丁来叹了口气。他拍掉落在身上的蚊子,起身回到平房里。

炕头上放着他的挎包。丁来从其中拿出几张电话卡,挑选一番,拣出一张插进正在充电的手机里,开机。紧接着,他打开几个新闻APP,逐个浏览本地新闻。除了几起交通事故、严惩环境违法以及通报境内外疫情之外,并没有值得关注的内容。至于几天前在大望村附近发生的杀人案,警方通报也只是寥寥数语。

特别是,没有提到警务人员因此殉职或者负伤的信息。

这也许意味着,当天那几枪都没有打中他……或者,那个拦路的警察压根儿就不存在。

丁来并非不相信鬼神的存在,只是觉得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始终相信自己身上的杀气和血腥味足以吓退一切牛鬼蛇神。否则,这些年来,栽在他手里的那几个人,岂不是会天天跟在身后?

然而,当丁来在车灯形成的光圈中看到他的时候,还是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似乎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记得那张脸,记得那个警察在坠下消防梯的瞬间的表情——惊讶、恐惧、绝望。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和其他的倒霉蛋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恰恰是因为他的死,丁来不得不逃往南方,从而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丁来忽然打了寒噤,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根断指。同时,他一下子感到房间里的光线有点太暗了。

他起身把里外屋所有的灯都打开。在一片灯火通明中,他感到稍稍放松了一些。然而,心悸的感觉连续袭来。

丁来垂着手站了一会儿,从挎包里拿出那支五四手枪,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里,推弹上膛。随即,他点燃三支香烟,小心地摆放在炕沿上,又打开一罐啤酒,坐在椅子上。

一手握枪,一手端酒。丁来怔怔地看着那三支燃烧的香烟以及袅袅升起的烟雾。

兄弟,之前各为其主,要你的命实在是不得已。敬你三支烟,好好上路,咱俩的仇怨,到了下面一起算。

透过烟雾,丁来能看见窗外摇曳的树影,仿佛有人在向他招手。

如果你这么不开面,还要纠缠不清,那咱们就试试吧。

午休时间,市实验中学的操场上一片热闹景象。吃过午饭的中学生们迫不及待地来到室外挥洒着过剩的精力。足球场和篮球场上都挤满了玩耍的孩子们,彼此追逐、争抢、嬉闹着。

唐斯乐沿着塑胶跑道慢慢地向校门口走去,不时打着哈欠,看上去无精打采的。自从妈妈毁掉了所有的“聪明药”之后,那个学习效率和运动能力都超高的他又不见了。一切回到了原点。

不,更糟。

似乎前段时间的巅峰体验透支了他的身体,唐斯乐整天都觉得昏昏沉沉的,全身无力。睡眠状况依旧很差,胃口也不好。至于学习状态,就更不用提了。英语和数学成绩呈断崖式下滑,原本还算过得去的语文和历史也变得力不从心。常常感到焦虑之余,他开始无比怀念那短暂的美好时光。在他普普通通的十几年人生经历中,那是少有的高光时刻。然而,这一切都随着在妈妈脚下粉碎的“聪明药”,一去不复返了。

他也不敢对妈妈倾吐自己的烦恼。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她最近也时常处于一种高度焦躁的情绪中。每天早上,他都能在洗手间里看到大把脱落的头发。虽然妈妈将其归结为更年期的正常反应,但是,唐斯乐很清楚,离开那些小药片,妈妈和自己都很难熬。

下午还有两节数学课,如果自己还是这副德行,无论如何也撑不下去。勉强扒了几口饭之后,唐斯乐决定去校门口的小店里买一杯奶茶,好歹可以提提神。

校门外同样很热闹。各种汉堡炸鸡店、文具店里都能看到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路边也有很多流动摊贩,炸串、糖果、薯片、山楂糕等各色零食随处可见。换作以前的自己,一定会买上几样解解馋。但是,现在这些他都提不起兴趣,在某个小店里买了一杯奶茶之后就向校园走去。

刚过了马路,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子低哑的声音:“嗬,这小胖子,还喝奶茶呢?”

唐斯乐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白色T恤衫的中年男子站在敞开的面包车后备厢前面。后备厢里摆着各种包装鲜艳的零食,似乎是个流动小贩。

他不满地回嘴:“怎么了?”

“那玩意儿里面全是反式脂肪酸。”男子笑嘻嘻地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指点着他手里的奶茶,“越喝越胖。”

“我又不是天天喝。”唐斯乐有些尴尬,“偶尔喝一杯提提神。”

“怎么,觉不够睡啊?”

唐斯乐点点头:“嗯。”

男子嘎嘎地笑起来:“晚上打游戏,还是和女同学聊天来着?”

“我才没有!”唐斯乐的脸红了。他不想再搭理对方,气鼓鼓地走向校门。

刚迈出两步,男子又叫住他:“小胖子,等会儿。”

唐斯乐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到男子丢掉烟头,从车厢里拿起一包紫红色的零食模样的东西抛给他。

唐斯乐接在手里,打量了一番,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跳跳糖。”男子指指那包零食,“要说提神,比奶茶强多了。”

“跳跳糖?”唐斯乐越发莫名其妙,“我吃过啊,不就是在嘴里噼里啪啦地炸吗?”

“跟你以前吃的那种不一样。”男子径自拿过唐斯乐手里的奶茶,“来,我教你。”他打开奶茶的杯盖,又撕开零食的外包装,把里面的粉末都倒进杯子里,摇了摇。

“来吧,小胖子。”男子把奶茶还给唐斯乐,“喝了这一杯,保证你跟充满电似的。”

唐斯乐将信将疑:“这么厉害?”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吧。”唐斯乐犹豫了一下,“多少钱?”

“送你的。”男子冲他神秘地笑笑,“要是觉得管用,你就再来找我——我天天都在这里。”

唐斯乐含住吸管,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没感觉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不过,这让他既好奇,又有一丝兴奋。

好像那些小说里的桥段啊——少年偶遇世外高人,获赠灵药之后,一夜之间功力大增。

他向男子摆摆手:“谢谢叔叔。”

男子还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别客气,记得来找我啊。”

唐斯乐点点头,一边喝着加了“跳跳糖”的奶茶,一边向校门口走去。

在那个下午,老师和同学们都惊讶地发现,那个精力充沛、思维敏捷、爱说爱笑的唐斯乐又回来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把视线投向那杯奶茶。是的,那袋神秘的“跳跳糖”又让他重返巅峰状态。他舍不得丢掉它,频繁地在杯子里蓄满热水,直至奶茶已经寡淡无味,他仍能感到在舌尖上炸开的强大力量,再次一点点充满全身。

这种亢奋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放学回家。妈妈徐妍对他的异常举止感到疑惑不解,又有深深的不安。特别是在吃晚饭的时候,唐斯乐不停地说话,飞快地向嘴里塞着食物。虽然他讲的都是司空见惯的日常琐事,但是在今天的他看来,似乎都变成了好玩的冒险游戏。

饭后,徐妍催他去写作业。唐斯乐痛痛快快地答应,拎起书包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徐妍带着一脑子问号洗干净碗碟,又切了一盘水果。还没等她走到儿子的卧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声。

徐妍推开门,看到唐斯乐背对着自己,在椅子上不住地扭动着身体,随着音乐的节拍,动作夸张地在作业本上写写算算。

她皱皱眉头,上前调低蓝牙音箱的音量:“小点声,对听力不好。”

唐斯乐冲她顽皮地一笑,挥舞双臂做出打拳的动作:“好好学习,吼吼哈嘿!”

徐妍被他滑稽的模样逗乐了,随即就心里一沉,抬手抓住他的胳膊:

“你是不是又吃药片了?”

“我没有啊。”唐斯乐甩开妈妈,“你都把药片踩碎了,我上哪里吃去啊。”

徐妍将信将疑:“你没骗妈妈吧?”

唐斯乐抬手敬了一个军礼,一本正经地说道:“向组织上保证!”

徐妍略略放下心来,摸摸他的头:“好好写作业吧。你这小子,怎么跟个电兔子似的。”

她放下水果,离开房间。唐斯乐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瞟向放在床上的书包。

那个空奶茶杯还放在书包里。虽然已经喝得一滴不剩,唐斯乐还是想留着它。他不知道自己这种美好的体验还能存续多久。然而,他并不担心。

再也不用去偷偷摸摸地拿妈妈的药片了。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去校门口去买那种跳跳糖。这就意味着,超人唐斯乐,将会永远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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