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们母子俩,在无边的恐惧中,整整一夜没敢合眼。
那双脚,就一直在门外站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
它才消失。
我和顾阳几乎是同时脱力,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天,终于亮了。
我看着顾阳苍白如纸的脸,还有他眼底浓重的黑青,心疼得像被刀绞。
“阳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顾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起身,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
走廊里空空荡荡,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梦。
“妈,我们去客厅说。”
他拉着我,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阳光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身体依旧是冰冷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高二下半学期。”
我的心狠狠一抽。
那岂不是已经有一年多了?
“最开始,只是家里有些奇怪的声音。”
顾阳抱着头,声音很低,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我以为是老房子,隔音不好。”
“后来,东西会自己移动位置。”
“我书桌上的笔,晚上放得好好的,早上起来就在地上。”
“你晾在阳台的衣服,会掉下来一件。”
“我以为是我记错了,或者风吹的。”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一场漫长的折磨。
“我不敢跟你说,妈。”
“我怕你担心,也怕你觉得我疯了。”
“我上网查,有人说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我也希望是幻觉。”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的儿子,我的阳阳。
他自己一个人,竟然承受了这么多,这么久。
“那……‘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
顾阳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半年前。”
“第一次,是我半夜起来上厕所。”
“我看见书房的门开着,里面有个人影。”
“我以为是进贼了,悄悄走过去看。”
“那个人影,就站在爸的书桌前,背对着我。”
“穿着爸以前最喜欢穿的那件灰色夹克。”
“身形……跟爸一模一样。”
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顾军平的书房,在他走后,我几乎没动过。
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动也不敢动。”
“他就那么站着,过了很久,才慢慢消失在空气里。”
“从那以后,我几乎每晚都能看见他。”
“他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会打开冰箱看看,有时候……就站在我房门口,看着我睡觉。”
顾阳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他从来没伤害过我,也没发出过声音,就像一个影子。”
“直到上个星期。”
“他开始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温和的,而是……冰冷的,充满了审视。”
“前天晚上,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东西。”
“是一把锤子。”
“我们家工具箱里的那把羊角锤。”
“他就拿着锤子,站在我床边,看了我整整一夜。”
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我紧紧抱住我的儿子。
我不敢想象,这半年多,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天晚上,都要面对自己死去的父亲,拿着锤子,站在床边。
这是何等的恐惧和折磨。
“所以,你昨晚才要来我房间睡?”
“嗯。”顾阳点点头,眼圈红了,“我怕,妈,我真的怕。”
“我怕他会伤害我,我更怕他会去你房间。”
“我想着,我们两个在一起,阳气重一点,他可能……就不敢来了。”
可他还是来了。
不但来了,还站在了门口。
那双脚,那双我无比熟悉的,属于顾军平的布鞋。
为什么?
军平,你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们的儿子?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心脏被恐惧和悲伤攥紧。
我们该怎么办?
报警?警察不会信的。
搬家?我们哪有钱搬家。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头摩擦的声音,从书房的方向传来。
我和顾阳的身体同时一僵。
我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
现在是白天。
是太阳最大的时候。
他怎么还敢出来?
寂静的客厅里,那一声“吱呀”,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
一阵缓慢的,一下一下的,像是用指甲在木头上来回刮动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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