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提议和问题
巴尔达克落座，随行的两名副官在他身后站定，阿摩格则选择坐在了长桌的侧席，紫袍拖曳在地面上，竖瞳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在米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米彩注意到了，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数据板上，表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只有指尖微微收紧的动作暴露了她对这双竖瞳的本能厌恶。
“楚大元帅。”
巴尔达克率先开口，语气笃定而从容，“在正式递交国书之前，请允许我先传达黑龙帝国皇帝陛下的口信。”
楚天骄微微颔首。
“陛下说，人类联邦的崛起，是东大陆近百年来最重大的地缘变局，黑龙帝国不想做观望者，也不想做对手。”
巴尔达克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在大厅里沉淀片刻，“我们想做的，是站在同一侧的战友。”
“同一侧。”楚天骄重复了这三个字，语调平静得像在确认一道军报上的情报，“哪一侧？”
“对抗大联邦的一侧。”
巴尔达克说出这句话时，目光紧紧盯着楚天骄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楚天骄的表情和他身后的花岗岩墙壁一样，坚硬、平整、毫无裂痕。
于是巴尔达克继续说下去。
“楚大元帅在玻钢石岩林对羽人使者提出的条件，黑龙帝国已经获悉。
你要大联邦遣返所有人类奴隶，这个条件联合议会不可能答应，至少不可能在三年之内给出明确答复。
獠牙族在联合议会里有两票否决权，任何涉及奴隶遣返的提案都会被他们挡下来。”
“这些我都知道。”楚天骄说。
“所以您一定也知道，靠外交途径解决这个问题，几乎不可能。”巴尔达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龙骨桌面上，“但靠军事途径可以。”
“继续说。”
“黑龙帝国愿意出兵，替人类联邦拔掉獠牙族。”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巴拉塔的眉毛挑了一下，秦王京扛着蓝金断刀的手指微微收紧，米彩依旧面无表情，但数据板上的手指已经停止了任何动作。
楚天骄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开口。
“獠牙族是大联邦的创始种族之一，驻地在大联邦腹地的铁牙山脉，周围有至少四个盟族的领地环绕，任何外部军事力量想要打到铁牙山，必须先穿过大联邦至少两重防线。”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做战术推演，“你们打算怎么打？”
巴尔达克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这个问题本身就意味着楚天骄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大联邦的北部边境，也就是和北周原接壤的那一段，防线上有一个缺口。”
巴尔达克从副官手里接过一张地图，在桌面上展开，“澜江走廊，正好位于牛人族的焚风盆地和蝎尾族的赤砂裂谷之间，是两族领地的交界处，属于典型的三不管地带。
这里驻军极少，只有牛人族和蝎尾族各设了两个哨站，总兵力不超过八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细长的峡谷地带。
“黑龙帝国的精锐部队可以走北周原南缘，绕过瑟兰图斯的前哨，从这个缺口插入大联邦腹地，沿澜江走廊一路南下，直插铁牙山脉。
全程行军距离大约一千二百公里，如果采用轻装急行军的模式，十一天可以抵达獠牙族的核心区域。”
“然后呢？”巴拉塔插话了，“你们打算怎么撤出来？一千二百公里的穿插深入敌后，打完之后你打算原路返回？大联邦的反应速度再慢，三天之内也能调动至少三万兵力封锁澜江走廊。
你们的穿插部队就是瓮中之鳖。”
巴尔达克转过去面对巴拉塔，眼神一闪，但还没开口，阿摩格先接过了话。
紫袍人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不急不缓，完全不在意巴拉塔咄咄逼人的态度：“两个解决方案。”
他显然来之前做足了功课，“第一个，打完就走，在铁牙山脉展开一场持续时间很短的高强度突袭，不攻占城市，纯粹摧毁獠牙族的军事设施和奴隶营，目的就是打乱獠牙族的现有架构，让遣返人类奴隶具备现实可能性。”
“第二个方案更有意思。”阿摩格的竖瞳转向楚天骄，“黑龙帝国出兵的同时，人类联邦在北周原边境做一次大规模军事调动，不需要真正进攻，只需要让大联邦的北部防线感到压力，把他们的预备队牵制在北线，这样我们的穿插部队在撤退时就不会面临被合围的风险。”
“所以你们的方案是，黑龙帝国出人，我们出威慑。”秦王京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听起来我们占了便宜啊。”
“合作从来都是各取所需。”巴尔达克重新接过主动权，“我们需要的是人类联邦牵制大联邦的北部兵力，这恰好也是你们为了边境安全本来就要做的事，对于我们来说，黑龙帝国南部边境压力骤减，这是战略级的收益，对于人类联邦来说，獠牙族被重创，奴隶遣返的可能从零变成了很有可能，这是人道主义的胜利，
同时，两军联合行动本身就是在向整个东大陆宣告一件事，谁敢动人类联邦，黑龙帝国不会坐视不管。”
他说完这番话，身体向后靠了靠，给楚天骄留出了思考的空间。
整个大厅陷入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沉默。
巴拉塔双手抱臂，眼神冷峻地打量着对面的一众谈判代表。
米彩低着头，数据板上不断划过各种信息条目，情报网在过去七天里搜集的黑龙帝国边境兵力部署数据、东方派遣军的编制规模、獠牙族最近的奴隶贸易动向。
秦王京那只扛着蓝金断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刀柄。
米彩将数据板推到楚天骄手边，指甲在板子边缘轻轻磕了两下，没有说任何话。
楚天骄低头扫了一眼数据板上的信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巴尔达克。
“你们的提案很有诚意。”他说，“但我有两个问题。”
“请说。”
“第一个问题，谁知道这场行动？”
巴尔达克微微一愣。
“目前只有黑龙帝国军部最高层，以及大元帅您和在场的几位。”
“很好。”楚天骄说，“第二个问题，獠牙族的奴隶营里，目前关押的人类数量有多少？”
这个问题是米彩推过来的数据板上标注的核心情报缺口之一。
巴尔达克看了阿摩格一眼。
阿摩格接过话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獠牙族目前在铁牙山脉及其周边控制着至少十七座大型奴隶营，关押的人类数量在四万到五万之间。
这些奴隶主要来自过去十年间大联邦在边境地区发动的劫掠行动，其中相当一部分是蜥蜴人统治时期被转卖过来的。”
“四万到五万。”楚天骄重复了这个数字，声音里有某种不易察觉的东西在涌动。
但只有一瞬。
下一瞬，他又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表情。
“巴尔达克将军，你的提案我会慎重考虑。”楚天骄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黑龙使团远道而来，先休息一晚，明天我给你答复。”
巴尔达克也站起身，行了军礼。
“楚大元帅的慎重让我感到安心，期待明天的答复。”
他转身离开时，阿摩格跟在他身后，紫袍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走到门口时，阿摩格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楚天骄。
“楚大元帅。”他说，“我在蛇人族生活了十二年。”
楚天骄看向他。
“所以呢？”
“所以我比大多数人类都更了解蛇人的思维方式和作战习惯。”阿摩格的竖瞳在灵能灯的光芒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如果有一天您需要对蛇人采取行动，我的经验可以提供帮助。
这算是我个人的一点诚意。”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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