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福星
谢云帆从未觉得胯下的马跑得如此慢过。他面色阴沉，眉宇间尽是冷厉之色。
跟在他身后的人都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宋州守城的梁将军也被谢云帆带了过来，此刻策马跟在摄政王身后，只觉前方那人周身散发出的寒意逼人，不敢上前触他霉头。
一行人沉默着，在吴魏的指引下向山中腹地疾驰。
他们天色初亮时进了山，可是没走多远，山中便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前路。即便是吴魏这种极其熟悉地形的人，也有好几次在雾气中转错了方向，不得不停下来重新辨认路径。
谢云帆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吴魏自然能感觉得到，一边努力辨认着方向，一边战战兢兢地回头，赔着小心道：“大、大人……就快到了。”
谢云帆听出这只是他的安抚之辞，淡淡道：“两个时辰之内，若是到不了，你便自行请罪。”
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有什么怒意。可就是这般平淡的语气，却让吴畏生生打了个寒颤，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连连点头：“小的明白，明白！”
好在行至半程，浓雾终于渐渐散去。视线清晰，众人的速度立时提了起来。
一千甲们在密林中全速前进，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吴魏忽然精神一振，指着前方高声叫道：“大人！就在前面！转过这道山腰便是了！”
谢云帆掀起眼帘，目光越过层层林木，望向前方。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梁将军：“全军全速前进。若见私兵攻占营寨，就地格杀。”
“是！”梁将军垂首应下。
营寨中，谢长风和暗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将刚刚缴械投降的百余人一个个都绑了起来。
之所以没叫里面的村民出来帮忙，是怕这些私兵趁乱反悔。刀剑无眼，届时若误伤了百姓，便是无谓的伤亡。
把人绑好后，谢长风刚坐下歇了口气，却忽然脸色一变，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一众暗卫不知出了何事，但见他这般神色，尽皆警觉地提起刀，急声问道：“将军，怎么了？”
“又有人来了。”
谢长风神色凝重，侧耳听了片刻，“而且，比方才的人还要多。”
暗卫们脸上掠过一丝绝望，不过转瞬即逝。他们忽然间齐刷刷跪地，抱拳道：“将军先行离开此处，我等在此断后！”
如此悲壮的时刻，谢长风却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断后断后，天天就知道送死？”
几个暗卫被他骂得一愣，不由抬起头来，满脸茫然。
谢长风哼了一声：“你们不是让二队长回去报信了吗？万一来的是咱们的人呢？”
跪在地上的暗卫这才猛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腾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里压不住的惊喜：“将军，您是说，摄政王大人来救我们了？”
谢长风却摇了摇头，收敛起笑意：“还不确定。先按最坏的打算来。全员隐蔽！”
“是！”
暗卫将三名重伤倒地的同伴护在最里侧，其余人尽数散开，借着营中残破的屋舍与杂物隐去身形，握紧手中那已经卷了刃的刀，目光警惕地看着大门口。
谢云帆带着大军赶到时，只看到一座空荡荡的营寨。
寨门敞着，门口却泥泞不堪，翻起的泥土与尚未完全渗入地底的血迹混在一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这里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不知是谁赢了。
谢云帆勒住马，默默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梁将军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问：“大人，下一步做何指示？”
谢云帆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向来算无遗策，却唯独碰到亲近之人的事便容易关心则乱。冷静下来想一想，长风不一定会输。
虽说几人硬挡五百人在谁看来都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是谢长风。
他轻提马缰，驱马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望向营寨深处。
随即，他直接开了口。
“长风！可是你吗？”
他心中此时天人交战，紧张不已。倘若回应的是长风，那便好。可倘若回应的是别人，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踏平整座营寨。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些许惊喜。
“大哥！是我！”
谢云帆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
是长风的声音。他没事！
谢云帆霍然回头，对梁将军道：“全军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下马，疾步冲进了营寨。
谢长风身后的暗卫们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摄政王大人来了！
谢长风更是直接冲了出去。兄弟二人在营门内遥遥相望，谢云帆一眼便看见他浑身的血迹，沉声问道：“你伤了？”
谢长风摆了摆手：“没事，都是小伤。”
谢云帆到底是晚来了一步，没能赶上那场恶战。不过他带来的人也并非全无用武之地。战后清理全部交给了他们，几百名被俘的私兵由他们严加看管，还有被关押在破屋中的村民，也由他们一个个护送下山，保证安全。
谢长风见到大哥，当即便将自己在山中所查到的事全部说了清楚。说到最后，他忍不住感慨道：“谁能想到，本以为那陈家不过是盯上了月瑶她们的小作坊，谁知道拔出萝卜带出泥，竟让他们连私兵都养上了。”
“我觉着，咱们今日见到的，不过这五百人。谁知道他家里还有没有藏着更多？再深想想，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养了这些兵？”
谢云帆负手而立，目露沉思。
他也未曾料到这群商贾竟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江南本就是富庶之地，商贾云集、文人汇聚，若再有人私蓄重兵，那朝廷对这片土地的掌控便形同虚设。
念及此处，他倒有些庆幸。
若不是他来江南寻月瑶回家，陈家还不知道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果然月瑶就是他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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