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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金蝉脱壳


许大川搓了搓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问。

“那个穿黑衣服的家伙,真去对付那些杀手了?”

许清流翻过一页书,点点头。

“他没得选。他主子让他来保我,如果连几个杀手都解决不掉,他回去就是个死。我只是帮他找了个必须动手的理由。”

许大川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自家弟弟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暗暗吃惊。

“老三,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也太狠了,那家伙看着武功极高,脾气又爆,你就不怕他真急眼了?”

“他不敢。”

许清流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越是这种自以为是的奴才,越怕主子怪罪,他对我发火,是因为他觉得我好捏,我硬起来,他就只能去捏别人。”

许清流放下碗,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这盘棋,从现在开始,轮到我来下了。”

大年初四凌晨。

天还没亮,风雪又起了。

许清流正在书房里闭目养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铁锋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被划出了十几道口子,左臂上还缠着一圈渗血的布条。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

铁锋走到桌前,把一把断成两截的斩马刀当啷一声扔在桌面上。刀刃上全是崩口和干涸的血迹。

“城外破庙,十七个杀手,连领头的毒狼在内,全宰了。”

铁锋盯着许清流,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戾气。

他为了杀这帮人,折了四个手下,自己也挂了彩。这笔账,他全算在了许清流头上。

“现在,你的麻烦我解决了。咱们该谈谈进京的事了。”

铁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语气不容商量。

“明天一早,你跟我走,我们伪装成往北边贩皮货的商队。”

“一路上你必须待在马车里,吃喝拉撒都不准露面,你的家人我会留两个人暗中盯着,确保他们不出事。”

铁锋冷笑一声。

“别再跟我讨价还价。我的底线已经到了,你要是再敢玩花样,我宁可把你绑了扔进马车,也绝不让你再坏事。”

许清流看了看桌上的断刀,又看了看铁锋那张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脸。

他没有反驳,反而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可以。明天辰时,我在后门等你们。”

铁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许清流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狐疑地打量了许清流几眼,确认这小子没带什么暗器或者毒药,这才站起身。

“算你识相。明天辰时,过时不候。”

铁锋转身离开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听着铁锋的脚步声走远,许清流脸上的顺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院子外面的几棵大树上,隐约能看到几个黑影在晃动。铁锋的人已经把许家彻底监视起来了。

许清流冷笑一声。

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任由别人安排行程,这从来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铁锋既然觉得已经掌控了局面,那就让他继续做这个美梦。

天亮后,许清流找来二哥许大川。

“二哥,你今天去一趟县城,找刘文镜先生。告诉他,我需要他帮我找个人。”

许清流压低声音,在许大川耳边交代了几句。

许大川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老三,你这是要……”

“别多问,按我说的去做。记住,要避开外面那些人的眼睛。”

许大川郑重地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下午,一辆送菜的牛车停在许家后门。

一个穿着破棉袄、戴着草帽的少年搬着几筐白菜进了院子。

少年被带到了书房。

他叫阿牛,是刘文镜在一个远房亲戚家找来的。

阿牛是个天生的哑巴,但身形、身高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跟许清流有七八分相似。

许清流关好门窗,让阿牛脱下破棉袄,换上自己平时穿的那件青色长衫。

换好衣服后,许清流让阿牛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

从背影看,就算是最熟悉许清流的人,一时半会儿也辨认不出真假。

许清流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塞进阿牛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现在开始,你就坐在这里看书,谁敲门都别理,只要你不出声,这锭银子就是你的。”

阿牛紧紧攥着银子,拼命点头。

安排好替身,许清流开始给自己易容。

他在长青山书院的藏书阁里看过不少江湖偏方。

他用一种特殊的草药汁水涂在脸上,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变成了蜡黄色,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接着,他用锅底灰把眉毛画粗,又在下巴上粘了一撮稀疏的假胡子。

最后,他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背上一个破旧的药箱,手里拿了一串摇铃。

走到铜镜前一照,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饱经风霜的走方郎中,哪里还有半点河谷神童的影子。

许清流满意地笑了笑。

铁锋以为他会乖乖当个听话的囚徒,那他就给铁锋留个空壳子。

大年初五清晨。

天色灰蒙蒙的,寒风刺骨。

许家院子外,铁锋带着几个手下,早早地守在各个出口。

铁锋站在后门的一棵大树下,目光死死盯着许清流书房的窗户。

窗户纸上透出微弱的烛光,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头儿,那小子还在屋里。”

一个手下凑过来低声说。

铁锋冷哼一声。

“算他老实,等辰时一到,直接进去拿人,这小子心眼太多,一路上必须给我盯死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

辰时快到了。

此时,河谷县的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准备出城的百姓。

因为过年期间封城几天,今天刚开城门,出城的人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有挑着担子的菜农,有赶着牛车的商贩,还有走亲戚的乡下人。

队伍中,一个满脸蜡黄、背着破药箱的走方郎中,正缩着脖子,随着人流缓缓往前挪动。

他手里拿着一串摇铃,偶尔摇晃两下,发出单调的叮当声。

守城门的几个老兵冻得直缩脖子,根本没心思细看。

许清流把路引递过去,老兵扫了一眼上面游医李四的字样,又看了看他那张病恹恹的黄脸,嫌弃地摆摆手。

“走走走,大过年的别在这触霉头。”

许清流佝偻着背,连连道谢,收起路引,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出了城门。

风雪很快掩盖了他的脚印。

真正的许清流,就这样在铁锋的眼皮子底下,悄然离开河谷县,独自踏上了前往京城的凶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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