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的手指,捏紧了信纸。
信纸的边缘,被我捏得发皱。
钢筋。
事故。
责任人,我的父亲。
原来,那不是一个意外。
是一场被人为掩盖的,人祸。
而我父亲,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我的母亲,用她的一生,在替他还债。
也用我的一生,在替他还债。
我继续往下读。
信里的字,开始变得混乱。
仿佛母亲在写下这段文字时,情绪已经失控。
“林峰死了,林家也垮了。”
“他父母受不了这个打击,没两年就都走了。”
“只留下一个比你还小几岁的弟弟,叫林涛。”
“我心里有愧,这些年,一直偷偷接济他们姐弟。”
“我没敢让你爸知道。”
“我怕他会疯。”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只要我们都闭上嘴,秘密就会烂在土里。”
“可我没想到,报应还是来了。”
“十八年前,你弟弟江明,刚进社会,不知天高地厚。”
“跟人合伙做生意,被人骗了。”
“欠了一大笔高利贷。”
“每天都有人上门要债。”
“打他,骂他,说再不还钱,就要他一条腿。”
“我跟你爸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还是不够。”
“就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放贷的那个头目,找到了我们。”
“他就是林涛。”
“长大了的林涛。”
“他早就知道我们是谁了。”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让他把新仇旧恨,一起算清的机会。”
“他不要钱。”
“他对江明说,父债子偿,兄债弟偿。”
“他要江明去他哥当年出事的那个工地。”
“从同一个地方,跳下去。”
“一命,抵一命。”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原来,所谓的买房。
所谓的传宗接代。
全都是谎言。
是一个母亲为了掩盖儿子犯下的蠢事,和丈夫欠下的血债,而编织出的,最恶毒的谎言。
她把所有的罪恶,都用“偏心”这个词,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
“我快疯了。”
“我给你爸跪下,给他磕头。”
“求他去自首,去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可他不敢。”
“他就是个懦夫!”
“他一辈子都是个懦夫!”
“他只会躲在我身后,让我去解决问题。”
“我没办法,我只能去找林涛。”
“我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江明。”
“我求了他三天三夜。”
“他终于松口了。”
“他说,命可以不要。”
“但钱,一分都不能少。”
“他不但要江明欠下的高利贷。”
“还要我们替他哥,买一条命。”
“他开口,不多不少,正好是六百五十万。”
“他说,这是他哥应得的。”
“也是我们江家,欠他们林家的。”
“微微,我当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的那笔钱,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知道我那么做,是把你推进了地狱。”
“但我总想着,你那么能干,那么坚强。”
“你一定能活下去。”
“可你弟不一样。”
“他要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欠了你十八年。”
“现在,终于可以还给你了。”
信,到这里,似乎就要结束了。
但在信纸的最后。
还有一行小字。
是用尽了最后力气才写下的。
“那个钱,没能解决所有问题。”
“林涛这种人,是喂不饱的狼。”
“他还在盯着我们家。”
“你要小心他。”
“如果有一天他来找你,你就去……去找……”
最后的几个字,已经模糊成了一团墨迹。
看不清了。
一个地址?
一个名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母亲留给我的,不只是一封忏悔信。
还有一个巨大的,没有被引爆的炸弹。
林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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