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双重惊喜
星期五下午，天阴着。
程立开车出了冷江市区，上了通往湘中的省道。
路两边的梧桐落了大半，剩下的叶子灰扑扑地挂在枝头，被风扯得簌簌响。
路面有些地段被重车碾出了裂缝，车轮压过去，闷闷地震了一下。
车到半途，手机响了。徐明远。
“程书记，那边见过了。”
徐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还有茶馆模糊的人声。
“谈了什么？”
“三件事。”
徐明远顿了一下。
“第一，案发那天跟邓兵一块儿出现的那个光头，是邓老虎的人，外号周疤，真名周建安。早年在金竹山煤矿下过井，后来被邓老虎收去专门干脏活。”
“第二，给邓兵做不在场证明的，是金竹山乡派出所一个民警，叫刘保国。案发当天的不在场证明就是他签的字。人还在派出所，这几年没动过窝。”
“第三，邓老虎在冷江市区的产业不止游戏厅和棋牌室，还有一家物流公司，挂的是别人的名，实际控制人是他。金竹山、岩口、铎山三个乡镇的煤炭运输，大半被他包了。”
程立把这三条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建安，刘保国，物流公司。
三条线，每一条都指向邓老虎。
周建安是刀，刘保国是伞，物流公司是钱袋子。
刀、伞、钱三样凑齐了，邓老虎在冷江经营多年的根基就有了轮廓。
但光有轮廓不够。
要动邓老虎，必须三条线同时收网。漏掉任何一条，他都能断尾求生。
“好。先按兵不动，等我回去细聊。”
“明白。”
电话挂了。
程立把手机搁回副驾。
三条线已经摸到了两条——徐明远和孙建国这边查出了周建安和刘保国，陈锐那边也该有进展了。
他踩下油门，车速提了起来。
到湘中市区时天色已经暗了。
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来。
程立把车停在市政府对面一条巷子口，掏出手机。
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刘建武的“到了联系我”，一条是柳絮的“顺利”。
他先回了柳絮“到了，晚点联系”，然后拨通刘建武的电话。
“到哪了？周远他们到了没有？”
“到了，比你早十来分钟。我现在跟周远在一块儿，你赶紧过来，还是上次那个院子，老地方。”
“好。”
正要挂，手机又亮了。
周远的号码。
接起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程立，到了没有？”
“刚到市政府这边。你们到了？”
“到了到了，我跟维民都在市政府门口等你。”他顿了一下，“我给你带了个惊喜。”
“惊喜？”
“来了就知道了。快点过来。”
程立把车留在原地，下了车。
冷风灌进领口，他紧了紧夹克的拉链。
市政府大院门口站着三个人。
周远在中间，深蓝色夹克敞着，看见他就招了下手。
张维民在他左手边，站得端正。
右手边还有一个人——杨光，宋明远的秘书。灰色大衣，金丝眼镜，脸上挂着一种常年跟人打交道才有的从容。
程立看见杨光的那一刻，心里立刻有了数。
周远和张维民要来，这是早就说好的。
周远代表省政法委刘斌那条线，张维民代表省委副书记陈立新那条线。
但杨光不一样。
杨光是常务副省长宋明远的秘书，能跟着周远一起出现在湘中，说明宋明远也点了头。
三条线，比原计划多了一条。
这或许不是周远临时起意。
周远做事一向有分寸，不该带人的场合从不带人。
杨光能来，一定是宋明远默许的，甚至可能是主动让杨光跟来的。
宋明远和柳家是世交，但世交归世交，政治归政治。
一个常务副省长能把自己的秘书派到一个县级市副书记的饭局上，这里面的分量，程立掂得出来。
他走过去先跟杨光握手：“杨秘书，好久不见，今天你怎么也有空来了？”
“宋省长这两天在省里开会，我手头没什么急事。”杨光笑着说，“周远说要来湘中走走，我就跟着过来了。不打扰吧？”
“不打扰，你能来是意外之喜。”
“意外之喜”四个字说得恰到好处。
既表明了欢迎，又没有过分热络。
程立心里清楚，杨光坐在这张桌子上，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宋明远在省里是常务副省长，分量比一般副省长重得多。
他的秘书出现在自己的饭局上，这消息传回冷江，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就该重新掂量了。
他转头看向周远和张维民：“都到了就过去吧，走过去很近。”
四个人并肩穿过市政广场。
路灯把四道影子拉得很长。
几分钟的路，谁也没怎么说话。
走进宾馆大门，拐过那棵老桂花树，一栋独立的小楼出现在眼前。
楼前亮着两盏红灯笼，穗子在微风里晃。
刘建武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快步迎上来，目光在杨光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程立，刘书记和林部长已经到了，在里面等着。”
程立推门走进包厢。
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门槛外的地面照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他一脚踩进去，目光扫了一圈。
刘国强坐在主位左手边，林峰坐在右手边。
他们旁边还坐着两个人，程立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赵志刚，冷江市纪委书记。周文斌，冷江市委宣传部长。
他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今晚只有刘国强和林峰。
赵志刚和周文斌是意料之外的。
同一个常委会里待了快一个月，见面点头，会议同排，但没有私交。
他没料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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