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他不是来玩的
刘建武挂了电话，攥着手机在办公室里站了片刻。
他的手心里有汗。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不是紧张，是兴奋。
那种兴奋是一个在机关里熬了半辈子的人，突然看见一扇门在自己面前打开的时候才会有的。他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他没有打电话给刘国强，因为有些话不能在电话里说，有些话是在电话里面说不清楚。
他得当面汇报，得让刘国强亲眼看到他的表情、听出他的语气里压不住的那层东西。在机关里，表情和语气传递的信息量，有时候比话本身大得多。
刘国强的办公室在市委政法委三楼最东头，门虚掩着。这是刘国强的习惯，门从来不关死，也不全开。
虚掩着的意思是：我在，但我现在不一定有空。你想进来，得敲门。
刘建武敲了两下，听到里面说了声“进来”，才推门进去。
刘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看见刘建武进来，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种平静是一个当了多年政法委书记的人特有的，不管心里想什么，脸上永远是冬天的湖面，结了冰，看不出来底下有没有暗流。
“建武，什么事？”
“刘书记，程立打电话来了。”刘建武没有绕弯子。在刘国强面前绕弯子是不明智的，这个人能从你说话的节奏里听出你藏了东西，“
他说周五下午，省里有两个朋友要来湘中玩，想请您和林部长一起吃个饭。还说地方我来定。”
刘国强的目光没有动。他的目光向来不沉，也不急，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但刘建武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是一个瞬间，马上就松开了。
“省里的朋友？谁？”
“周远。省政法委刘书记的秘书。”刘建武把名字一个一个吐清楚，像是报一串重要的数字，“还有张维民，省委陈副书记的秘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国强把笔帽拧上，搁在文件旁边。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慢，慢到刘建武能看清他手指的每一个关节在怎么动。
拧笔帽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笔帽拧上还可以拧开。但他需要这几秒钟，需要借着这个机械的动作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一遍。
两个省委大秘，同时来湘中。程立来冷江才多久？不到一个月。不到一个月，就能把省里的两条线拉到地面上来，这不是搭线，这是亮肌肉。
“程立来冷江才多久？”
“不到一个月。”
刘国强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刘建武。
窗外是政法委办公楼后面的院子，两棵老樟树落了半边叶子，剩下的挂在枝头，灰扑扑的，被风吹得翻来覆去。他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转过身来。
“建武，你给林部长打个电话。就说我请他晚上过来喝杯茶，有点事商量。”
刘建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他注意到刘国强说的是“喝茶”，不是“吃饭”，不是“谈事”。
吃饭太正式，谈事太生硬。喝茶，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隔着茶几，灯光昏黄，说什么都方便。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约人喝茶比约人吃饭分量重得多。
晚上七点半，林峰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微敞，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进门之后先看了一眼刘建武，那个眼神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刘建武捕捉到了。
那是组织系统干部特有的眼神，在任何场合都会先观察在场的人，像是一台扫描仪，把每个人的位置、表情、状态都扫一遍，存进脑子里。
“老林，坐。”刘国强从茶几后面站起来，指了指沙发。
林峰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不是随手扔的，是整整齐齐地放在右脚外侧，拉链朝上，伸手就能拿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直。
这是典型的组织系统干部坐姿，任何时候都坐得端正，像一把随时准备拧紧的螺丝。组织部待久了的人，连坐姿都会变成一种肌肉记忆。
“国强，建武电话里说程立那边有动静？”
“他约了省里两个秘书周五来湘中。”刘国强把名字说了一遍，“周远和张维民。”
林峰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很慢。
不是故意慢，是他在想。茶杯从嘴边到桌面，短短二十厘米的距离，他用了足足三秒钟。
程立到冷江才多长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一边在跟周志国暗中较劲，一边已经把手伸到省里去了。不是试探，是实打实地把两条线拉到了湘中地面上来。
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做到这一点的人，要么背景深不可测，要么手段足够老辣。程立是哪种？可能两者都是。
刘国强看着林峰的表情变化。二十年的老搭档，他太了解林峰了。林峰在想事情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无意识地敲膝盖，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现在他的手正在敲。
刘国强没有等林峰开口，自己先说了：“老林，我让你过来，就是想聊聊这件事。
程立这个举动，表面上是请客吃饭，但以他的性格，他不会只是请客吃饭。他做什么事都有后手。”
“他不是来玩的。”林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组织部干部特有的那种笃定，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核实过的档案，“他是来搭台的。”
刘国强点了点头。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叶片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两个省委大秘同时出现在湘中，不管他们来干什么，消息都会传开。
传开之后，整个湘中官场都会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程立这个人，背后站着省里两条线。
一条是政法委，一条是省委副书记。这对他在冷江站稳脚跟，作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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