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告别青云镇
深冬腊月，青山镇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飘飘洒洒落下来，灰蒙蒙的天底下，整座小镇像被一层薄薄的白纱轻轻罩住了。
镇政府大院里的老槐树、刚拓宽通车的主干道、产业园那一排排整齐的蓝色顶棚仓库，全都沾上了一层薄雪。
雪粒子落地就化了，不算厚，但清冷的感觉绵长，衬得这片被程立一手盘活的土地，安静又温柔。
二楼书记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程立静静站在窗前，目光慢慢扫过院子里的雪景。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从一个挂职的副镇长开始，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地走到了青山镇一把手的位置。
这间不算大的办公室，陪他度过了无数个伏案工作的深夜，见证了一次又一次紧急调度，也见证了那一份份最终落地生根、让老百姓受益的政策文件。
窗台上那盆仙人掌，长得郁郁葱葱，很是茂盛。
那是李秀英离任时留给他的念想，三年了，经历风霜，还是倔强地活着、长着，就像他自己扎根基层的那份初心，从来没变过。
办公桌上，几份文件整整齐齐地摆着。
水电站月度收益报表、竹编集散中心四季度的营收汇总、竹笋加工厂的试产数据。
每一份数据都清清楚楚，批注也写得规范。
这是程立留给青山镇最扎实的家底，是他三年多深耕，为这片土地挣下来的实实在在的基业。
程立弯下腰，一份一份地审阅，签上名字，字迹沉稳有力。最后轻轻合上文件夹。
三年的耕耘，成果丰硕，到这里算是初步收官了。
“咚咚——”
敲门声轻轻响了两下，王有才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藏都藏不住。
眼神里有不舍，有忐忑，更有一种压不住的期待。
他在青山镇熬了十几年，从普通办事员一步一步干到党委副书记、镇长，半辈子都扎在这里，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现在程立马上要高升离任了，全镇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就是接任书记的唯一人选。
可程立一天不开口，他就一天不敢有什么想法。
“程书记，车已经准备好了。十点半跟周书记、刘书记约好的时间，赶过去刚好。”
程立微微点了点头，直起身站直了：“走吧。”
两人下了楼，坐上那辆熟悉的旧吉普车。
老吴早就把车热好了，低沉的引擎声打破了雪天的安静。
车子慢慢驶出镇政府大门，可刚开出门的那一刻，程立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口猛地一震。
镇口的长街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家家户户，全都自发地聚到了这里。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有抱着怀里小娃的妇女；
有产业工人、种植农户、各村的村干部……整条长街，黑压压的一片，绵延了上百米。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通知。
雪花落满了大家的头，白了头发，盖了肩膀，但没有一个人打伞，没有一个人挪动半步。
所有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雪里，只为送别他们的父母官。
田老倔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身板挺得笔直。
他身上穿着那件柳絮过年时专门送来的藏青色中山装，平时舍不得穿，今天郑重其事地穿上了身。
老人的眼眶通红，嘴唇微微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自家用柴火熏的土腊肉。
龙德海紧跟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把做工精细的竹编扇子，扇面上的纹路很精致，“青山竹编”四个字栩栩如生，是他熬了一整夜没合眼，亲手编出来的心意。
沈正明站在最边上，双手郑重地展开一面鲜红的锦旗，上面八个金色大字，在灰白的雪天里格外显眼——“造福一方，百姓铭记”。
全镇所有受过恩惠的农户、工人、村民，能来的都来了。
三年前，青山镇还是穷山恶水，道路泥泞，产业一片空白，老百姓日子过得苦。
三年后，路通了，桥架了，水电站建起来了，产业搞起来了，民生也稳住了，全镇脱了贫、致了富，各行各业都有了新气象。
这一切，都是因为程立而来。
吉普车慢慢停了下来。
程立推开车门，站在漫天风雪里，看着那一张张淳朴真诚、满是不舍的面孔，嗓子眼一下子就酸了，堵得说不出话来。
田老倔头一个走上前，颤颤巍巍地把腊肉塞进程立手里，声音沙哑哽咽：“程书记，这是自家熏的腊肉，干净、地道！你去冷江上任，远了，带在身边，常尝尝咱们青山镇的味道！”
龙德海捧着那把竹编扇子走上来，眼神恳切：“程书记，一把薄扇子，不值几个钱，但它代表咱们青山镇竹编人的心意。
不管你以后走到哪里、当多大的官，别忘了，青山镇的百姓、青山镇的竹子，永远记着你！”
沈正明展开那面锦旗，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这是集散中心所有农户、全镇老百姓的心意！您把我们从苦日子里拉了出来，这份恩情，青山镇世世代代，永远不会忘！”
程立双手接过锦旗，看着那八个滚烫的大字，眼底一阵发热。
他上一世，在官场上待了这些年，见过阿谀奉承，见过虚情假意，可眼前这一幕，是最纯粹、最朴实的百姓真情。
中国的老百姓和全世界任何地方的百姓都不一样，他们淳朴，懂得感恩。
你在任上有没有作为，是不是真的认认真真发展当地？心有没有在地方？老百姓心里都有的一杆秤。
或许这就是重生的意义，他没有掉眼泪，但身板挺得更直了，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响彻整条长街：
“各位乡亲、各位同志！”
“青山镇的变化，不是我程立一个人的功劳！”
“路，是大家一锹一锹挖出来的！桥，是大家一石一石垒起来的！产业，是大家一锄一锄干出来的！”
“我只是那个牵头引路的人，真正的功臣，是你们每一个勤勤恳恳、踏实肯干的青山人！”
“青山镇是我的根，不管我今后去到哪里、担任什么职务，这辈子都不会忘了青山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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