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过桥不收费
最后，程立走到话筒前。他没有讲话，只说了两句话。
“同志们，桥通了。从今天起，两岸是一家。”
他顿了顿。
“我宣布——辰水大桥，正式合龙！”
话音落下，鞭炮齐鸣。两岸同时放起鞭炮，红屑漫天飞舞，青烟在峡谷里弥漫。工人们拧紧最后一颗螺栓，浇筑最后一铲混凝土。
大桥，通了。
程立站在桥头，看着两岸的百姓涌上桥面。
西岸的百姓和东岸的百姓在桥中间相遇。认识的人抱在一起，不认识的人也抱在一起。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拍着对方的肩膀，有人拉着对方的手，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情。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在桥中间站住了。她看着对面的山，看着对面的路，看着对面那些和她一样满脸皱纹的老人，忽然老泪纵横。
“我娘家在辰溪，嫁到青山四十年了。四十年，回去不到十次。过河要等渡船，一等就是半天。以后，想回就回了。”
旁边有人递给她一块手帕，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笑了。
田老倔在桥中间找到了他的表姐。表姐比他大五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精神还好。
两人四十年没见，站在桥上，拉着对方的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田老倔才憋出一句话。
“姐，桥通了，以后常来。”
表姐点了点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陈志刚没有马上走。他站在桥中间，看着两岸百姓相拥而泣的场景，沉默了很久。
周明远站在他旁边，刘华站在周明远旁边，三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志刚才开口。
“老周，你们凌水出了个程立，是你们的福气。”
周明远心里一热。“陈市长，程立这个年轻人，确实不错。”
陈志刚转过身，看着程立。他走过来，伸出手，用力握了握程立的手。
“程立，桥通了，路还长。青山镇下一步怎么走，你想好了吗？”
程立点头。“想好了。以集散中心为龙头，把青山镇的农产品品牌打出去。以水电站为动力，把青山镇的加工业搞起来。
以辰水大桥为节点，把青山镇建成湘西地区的物流枢纽。五年之内，把青山镇建成全省知名的特色小镇。”
陈志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好。有想法，有干劲。你放手去干，市里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些。
“程立，你那个城镇规划，我看了。六车道的红线控制，二十年一遇的排水标准，在全省乡镇里是头一份。
有些人说你步子迈得太大，但我觉得——步子迈对了，就不算大。你按你的思路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程立心里一热。“陈市长，谢谢您。”
陈志刚拍拍他的肩膀。“谢什么谢。你是怀化的干部，我是怀化的副市长。你干得好，我脸上有光。”
周明远走过来，看着程立，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嫉妒，是一种“我果然没看错人”的欣慰。
“程立，陈市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心里要有数。青山镇的事，不只是青山镇的事，是凌水县的事，是怀化市的事。
你干好了，青山镇翻身，凌水县翻身，怀化市脸上有光。你干砸了——”
他没往下说，但程立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周书记，我明白。青山镇的事，我会一件一件办好，不会让您失望。”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刘华走过来，握住程立的手。“程立，桥通了，路还长。你那个城镇规划，要抓紧实施。
陈市长说了，市里支持。县里这边，我也会全力配合。你只管往前冲，后面的坑，我帮你填。”
程立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刘书记，谢谢您。”
中午，陈志刚、周明远、刘华在青山镇食堂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
饭后，陈志刚在镇政府会议室开了个短会，听取了青山镇上半年工作汇报，对下半年的工作提出了要求。他讲话不长，但句句实在。
“青山镇这几年的变化，有目共睹。程立同志带着大家干出了一番事业，市委、市政府是肯定的。
但成绩属于过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希望青山镇的干部群众，继续保持这种苦干实干的劲头，把青山镇建设好、发展好。”
散会已经是下午三点。陈志刚乘车返回怀化，周明远和刘华返回凌水。
程立站在镇政府门口，看着那几辆车消失在街角。
王有才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程书记，陈市长今天说了好几次‘市里支持’。这句话，分量不轻。”
程立点点头。“是。但‘市里支持’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咱们干出来的。干得好，市里就支持；干不好，市里就换人。这个道理，你懂。”
王有才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程书记，我懂。”
傍晚，程立一个人走在桥上。
夕阳西斜，把整座桥染成了橘红色。桥面上还残留着鞭炮的碎屑，风吹过来，碎屑在桥面上滚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桥中间，扶着栏杆，看着桥下的辰水。河水在峡谷间奔涌，哗哗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
他想起两年前，第一次来这里踏勘桥位。那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破旧的渡口，一艘锈迹斑斑的渡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船工。
老船工问他：“同志，这桥什么时候修？”他说：“快了。”
老船工又问：“修好了，过河还收钱不？”
他说：“不收。桥是国家的，路是国家的，老百姓走，不收钱。”
老船工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现在，桥修好了。老船工不知道还不在。程立没有问，他不想知道。
他宁愿相信，老船工还活着，还能从桥上走到对岸，去看看他多年未见的亲戚。
他转过身，往回走。桥面上，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峡谷里，听起来却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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